第二章：觉醒前夕
铁门外的嘶吼声似乎远了一些，但我知道它们还在。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手里那根扫帚柄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滑。三号楼就在斜对面，不到五十米的距离，此刻却像隔着一条汹涌的死亡之河。
小区里游荡的丧尸不多，大概七八个，动作迟缓，漫无目的地在草坪和步道上拖着脚步。王叔残缺的尸体躺在门岗亭旁边，暗红色的血渗进泥土里。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胃里一阵翻腾。
不能硬闯。我观察着它们的移动轨迹，寻找空隙。一个穿着睡衣的丧尸在花坛边转圈，另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则背对着我，在原地缓慢地晃悠。机会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猫着腰，从藏身的垃圾桶后面窜出，紧贴着楼房的墙壁阴影快速移动。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，我立刻僵住。不远处一个丧尸停下脚步，浑浊的眼珠转动着。我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几秒钟后，它又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开了。
冷汗浸透了后背。我继续前进，绕过一辆侧翻的婴儿车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渍。我移开目光，加快了脚步。
终于到了三号楼的单元门前。玻璃门碎了一地，里面黑漆漆的。我的心揪紧了。苏瑶……我握紧扫帚柄，跨过碎玻璃，走进了熟悉的楼道。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，忽明忽灭，照在墙壁上喷溅状的深色痕迹上。
空气中除了灰尘和铁锈味，还多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腐臭。我住五楼。电梯早就停了，只能走楼梯。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。二楼拐角，我看到了第一具完整的丧尸——一个穿着运动背心的年轻男人，背对着我，头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，正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防火门，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我贴着另一侧的墙，小心翼翼地绕过去。它似乎没发现我。直到我踏上通往三楼的台阶，身后才传来一声拖长的嗬气声，和缓慢追来的脚步声。
它跟来了。
我头皮发麻，开始小跑。三楼安静得可怕。四楼……我听到了声音。不是丧尸的嘶吼，是人的声音，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，还夹杂着一种类似野兽啃噬骨头的细碎声响。
声音来自四楼走廊深处，我家正下方的那个单元。那家住着一对老夫妻，人很好，经常在电梯里打招呼。我脚步顿住了。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冲上五楼，确认苏瑶的安全，然后锁死房门。但那呻吟声像针一样扎着我的耳朵。
救，还是不救？
就在我犹豫的瞬间，那扇虚掩的房门里，踉踉跄跄冲出来一个人影。是楼下的老太太，姓陈，我记得。她满脸是血，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，看到我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她嘶哑地伸出手。
紧接着，门内扑出两个身影。不，已经不能称之为“人”了。一个是陈奶奶的老伴，平时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贪婪的疯狂，嘴角还挂着碎肉。另一个更小，是他们十岁左右的孙子，动作却快得像猴子，四肢着地，嘶叫着扑向陈奶奶。
“快跑！”我对陈奶奶吼道，同时举起扫帚柄，横在身前。
老太太吓呆了，站在原地动弹不得。那小孩丧尸已经扑到近前，我下意识地用扫帚柄狠狠捅过去。木棍戳中了它的肩膀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它只是晃了晃，尖锐的指甲划过我的手臂，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“吼——”老爷子丧尸也扑了上来，动作迟缓但力量惊人。我侧身躲开，扫帚柄抡圆了砸在它的头上。“咔嚓”一声，扫帚柄断了，丧尸只是歪了歪头，继续伸手抓向我。
完了。武器没了。我被逼到楼梯拐角，背后是墙，前面是两个丧尸，旁边是吓傻的陈奶奶。小孩丧尸再次扑来，我徒劳地用手臂去格挡，被它巨大的冲击力撞倒在地。后脑磕在台阶上，眼前一阵发黑。
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那张曾经天真现在却狰狞无比的脸在我眼前放大，张开的口中牙齿沾着黑红的秽物，朝着我的脖子咬下。
要死了吗？苏瑶……对不起……
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冰水淹没了我。就在那腥臭的牙齿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前一刹那，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感，突然从我小腹深处炸开！
那不是体温的升高，更像是一团被压抑了无数年的火焰，猛地冲破了某种枷锁，顺着我的血管、骨骼、神经疯狂奔涌！我的皮肤瞬间变得滚烫，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、跳动的红色光晕。
扑在我身上的小孩丧尸发出一声尖锐的、不似人声的惨嚎，它接触我皮肤的地方冒起了青烟，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。它像被烫到一样弹开，惊恐地后退。
我愣住了，躺在地上，看着自己抬起的手。指尖，一缕微弱的、橙红色的火苗，正静静燃烧着。
没有灼痛，只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暖和……力量感。
老爷子丧尸没有理智，依旧扑来。求生的本能让我朝着它伸出手。意念一动，那缕火苗“呼”地一声暴涨，化作一道碗口粗的火线，猛地撞在丧尸胸口！
“轰！”
火焰炸开，丧尸被撞得倒退好几步，胸口焦黑一片，发出刺鼻的焦臭味。它嘶吼着，还想上前，但动作明显笨拙了许多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，看着自己掌心跃动的火焰，又看看面前两个暂时被震慑住的丧尸，还有旁边目瞪口呆、忘记了呻吟的陈奶奶。
世界依旧疯狂，丧尸依旧在嘶吼。
但有什么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我握紧了拳头，火焰顺从地缠绕上来。刚才的绝望被一种陌生的、灼热的悸动取代。
这力量……是什么？
我没时间细想。陈奶奶的呻吟再次响起，而楼梯上下，似乎有更多被动静吸引的脚步声正在靠近。
我得先活下去，然后，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