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:神秘访客
脚步声和说话声在仓库外停住了。
“妈的,大半夜的,非得再来看一眼。老赵那老王八蛋,死了都不安生。”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,伴随着钥匙串哗啦作响的声音。
“少废话,老板不放心。电话里那声音……邪门。谁知道老赵当年除了那协议,还他妈留了什么后手。赶紧检查完,把这破锁换了,东西转移走。”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是李刚的人!他们果然被那个电话惊动了,连夜赶来检查和转移证据!
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,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机床背面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手心里全是汗,握着那个简陋的录音设备,祈祷它能正常工作。
仓库大门被打开,两道手电光柱射了进来,胡乱扫视着。脚步声朝着我这个方向走来。
“就这儿,机床后面。”沉稳声音说。
手电光晃到了机床边缘,几乎就要照到我藏身的角落。我屏住呼吸,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烟味。
“锁没动过。”粗嘎声音检查了一下电子锁,“密码只有老板和你知道。应该没事。”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开门,把东西清点一下,尤其是‘那个’盒子,老板特别交代,必须带走。”沉稳声音说道。
接着是按键的“滴滴”声。沉稳声音输入了密码。电子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
“你在外面盯着点。”沉稳声音对同伴说,然后独自走进了暗门后的空间。
粗嘎声音应了一声,脚步声在门外徘徊,手电光不时扫向仓库入口方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。暗门里传来轻微的翻动声,纸张的窸窣声,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。
大约过了五分钟,沉稳声音走了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、约A4纸大小的金属保险箱,看起来很沉。他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。
“就这些。老赵藏得还挺深。走吧。”沉稳声音说着,重新锁上了暗门。
“这破地方,以后再也不来了。”粗嘎声音嘟囔着。
两人拿着东西,脚步声朝着仓库大门方向远去。手电光消失,大门重新被关上,落锁的声音传来。
仓库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。
我又等了足足十分钟,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,才敢从藏身处出来,浑身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酸痛。
暗门紧闭着,密码锁的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。他们拿走了东西,但这里是否还留有其他有价值的痕迹?
我走到暗门前,再次尝试输入可能的密码,依旧错误。看来短时间内无法打开。
但今晚并非毫无收获。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,知道了“那个盒子”的存在,更重要的是,我录下了整个过程!虽然录音质量可能不佳,但“老板特别交代”、“老赵留了后手”、“转移走”这些关键词,结合现场环境,足以成为重要的旁证,与文件袋里的证据形成链条。
而且,他们拿走了东西,会转移到哪里?会不会是李刚的其他据点,或者……王德海指定的地方?跟踪他们或许能发现更多。
我迅速离开机床区域,再次从通风百叶窗钻出仓库。夜色浓重,市场里一片寂静。那两辆黑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。
我回到那栋待拆迁的旧楼,取出录音设备,连接上老吴给的旧手机(关闭了所有网络功能),用耳机快速回听。
沙沙的背景噪音中,两人的对话基本清晰可辨。尤其是提到“老板特别交代”、“必须带走”、“老赵的后手”这几句,在寂静仓库的放大下,录得相当清楚。
我心中稍定。将录音文件复制到加密U盘,然后删除了手机里的原始文件。
接下来怎么办?张铭那边还没有消息。李刚的人拿走了“关键”证据,肯定会严加看管,甚至可能立刻销毁。我必须尽快将手头的文件证据和这段录音送出去。
但直接去找记者?风险太大,我现在的样子也容易引起怀疑。
就在我思考下一步时,旧楼外传来极其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。不是保安那种规律的步伐,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和停顿。
有人!而且不是路过!
我立刻警觉,关掉手机屏幕的光,缩到断墙后面,从缝隙中向外窥视。
月光下,一个穿着深色风衣、身形瘦削的人影,正站在旧楼入口处,似乎在观察。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,看不清面容。他没有打手电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在感知什么。
是李刚派来搜捕我的人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我的心提了起来,手悄悄摸向腰间别着的那半截生锈镰刀头。
风衣人影在原地站了大约一分钟,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,用一块小石头压在了旧楼入口显眼的破砖头上。接着,他转身,步伐轻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中,没有回头。
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,我又等了五六分钟,确认没有埋伏后,才小心翼翼地摸到入口处,捡起了那张纸片。
纸片上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小字:“明晚九点,城南‘旧时光’咖啡馆,角落绿植旁。带上你的东西。勿带尾巴。”
没有落款。
是谁?那个在图书馆给我线索、发短信的神秘人?他一直在暗中关注我,甚至知道我潜回了城市,躲在这里?
他约我见面,是想帮我,还是另一个陷阱?
巨大的疑惑和本能的警惕再次交织。但眼下,我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。我孤立无援,证据在手却送不出去,敌人正在收紧包围圈。这个神秘人至少到目前为止,给我的都是真实有用的信息。
或许,这是一次机会,一次将证据安全传递出去,甚至获得更多帮助的机会。
我将纸片撕碎,吞进肚子里。决定赴约。
但赴约之前,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。地点是公共场所,相对安全,但也不能排除对方设伏的可能。我不能带上所有原件,必须分开存放。
第二天,我在城市边缘几个不同的地方,用不同的化名和伪装,租用了三个迷你仓(使用现金,短期)。将文件袋的原件、复印件、加密U盘(存有扫描件和录音)分别藏匿其中,钥匙和密码记在脑中。身上只带着一份关键证据的复印件和录音的另一个副本,作为见面时的“样品”。
同时,我让老吴用另一个匿名号码,给张铭发了一条加密过的简短信息(我们事先约定过简单的代码),告知我暂时安全,正在尝试接触一个可能的“渠道”,让他和吴记者那边也加快进度,并特别提醒注意苏瑶的安全。
傍晚,我再次改变装扮,穿上略显正式但不起眼的夹克,戴上无框眼镜,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。提前两小时来到“旧时光”咖啡馆附近,在对面书店的二楼窗边,观察咖啡馆内外的情况。
咖啡馆不大,装修复古,客人不多不少。绿植旁的那个角落位置,此刻空着。我没有看到任何明显可疑的人物,服务员也都很正常。
八点五十分,我离开书店,走进咖啡馆。铃声轻响,一股咖啡和烘焙的香气扑面而来。我径直走向那个角落位置,背对着门口坐下,点了一杯美式。
九点整。
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,风铃声轻响。一个身影走了进来,没有停留,直接走到了我对面,拉开椅子坐下。
我抬起头。
对面的人摘下了鸭舌帽和口罩,露出一张我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脸。
是周姐。
我那个前公司的项目经理,周姐。
她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憔悴了一些,眼中有血丝,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清明,没有了往日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。
“很意外?”周姐看着我,声音压得很低,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,算是打招呼。
何止是意外!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周姐?那个对我要求严格、在停职时公事公办的周姐,竟然是暗中给我递送线索、指引方向的神秘人?
“为什么?”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“为什么?”周姐重复了一遍,眼神变得复杂,有痛楚,有愤怒,还有一丝……愧疚?“因为十年前,西区第三纺织厂改制评估小组的副组长,是我父亲。他因为坚持那份地皮的真实价值评估,拒绝在虚假报告上签字,不久后就‘意外’车祸去世了。所有调查都指向意外,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耳朵。
“我查了十年,一点点接近真相,但李刚和王德海太谨慎,关系网太深。直到你出现,直到你被他们选中成为新的目标。”周姐看着我,“我看到了机会,也看到了危险。我不能直接出面,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你,引导你。匿名举报信,是我通过特殊渠道递到审计部和市局的,不是为了害你,是为了给你压力,也为了制造混乱,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,我才能在暗处做更多事。”
我震惊得无以复加。原来如此!那些精准的线索,那个神秘的背影,那份匿名的举报信……竟然都源自她!
“赵建国是我找到的,也是我让人给你递的消息。可惜,还是晚了一步,让他们灭了口。”周姐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“昨晚仓库的事情,我也知道。你拿到录音了?”
我点点头,从内袋里取出那份复印件和存有录音副本的小U盘,推到桌子中间。“东西在这里,原件我放在安全的地方了。”
周姐快速浏览了一下复印件,又戴上耳机听了一小段录音,眼中精光一闪。“很好。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。特别是这段录音,结合协议和照片,足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用?”我问。
“单靠这些,送到省纪委,可能还是会遇到阻力。王德海在省里也有人。”周姐收起东西,低声道,“但我联系上了一个人,是我父亲当年的老战友,现在在中央某巡视组工作,最近正好在省内机动巡视。他愿意私下先看看材料。如果属实,他会动用巡视组的权限,直接督办,绕过地方干扰。”
中央巡视组!这简直是柳暗花明!
“可靠吗?”我强压激动。
“绝对可靠。他和我父亲过命之交,这些年也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。”周姐肯定道,“但交接必须绝对安全。明天下午,他会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,在指定地点取走原件。地点和方式,我稍后告诉你。你只需把东西放到那里,然后立刻离开,不要停留,不要回头。”
“那你呢?你暴露了吗?”我担心地问。如果李刚他们顺藤摸瓜……
“我暂时还没暴露。他们查不到我头上。但这次之后,我也该离开这里了。”周姐笑了笑,有些苦涩,“等了十年,终于等到能把他们拉下马的这一天。我父亲……可以瞑目了。”
我看着周姐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原来在这场复仇与阴谋的漩涡中,我并不孤单。还有更多的人,背负着血泪和冤屈,在黑暗中默默前行。
“周姐……谢谢。”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。
“不用谢我。我们目标一致。”周姐站起身,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,“明天,按计划行事。之后,保护好你自己,还有你关心的人。风暴要来了,但这一次,风向在我们这边。”
她说完,没有再多看我一眼,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咖啡馆。
我坐在原地,咖啡已经凉透。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,霓虹闪烁。
神秘访客的面纱终于揭开,带来的不是陷阱,而是通往最终胜利的钥匙和最坚实的盟友。
最后的决战,即将拉开帷幕。
而我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