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:线索追踪
夜色中,周姐的身影消失不见,像一滴水汇入河流。
我坐在“旧时光”咖啡馆的角落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咖啡杯壁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她的话。中央巡视组……父亲的老战友……十年的隐忍与等待。原来这场复仇,不仅关乎我个人的生死冤屈,也缠绕着另一段陈年的血泪。
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,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责任——我必须确保那些用命换来的证据,安全地交到能终结这一切的人手中。
周姐留下的下一步指示,是通过加密信息发送到我一个临时启用的匿名邮箱里的。内容极其简洁:“明日下午三点,市植物园南门,第三个绿色垃圾桶内侧底部,磁吸暗格。放入后离开,勿回头,勿观察。取件人自会处理。”
地点选在白天人流量大、但特定位置相对隐蔽的公共场所,时间也是白天,这反而比深夜僻静处更安全,符合“大隐隐于市”的策略。放入即走,不接触,不确认,最大程度降低风险。
我记下信息,清空邮箱,销毁了临时手机卡。
接下来的一天,是等待和准备。我没有回老吴那里,也没有联系张铭和苏瑶。在最终交接完成之前,任何不必要的联系都可能带来变数。我在城市另一头找了个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,用现金支付,闭门不出,反复检查那份牛皮纸文件袋里的每一页纸,确认没有遗漏,没有损坏。录音文件的副本也再次确认完好。
那个黑色的金属保险箱和牛皮纸档案袋被李刚的人拿走了,里面到底是什么?会不会有比代持协议更致命的东西?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心里。但周姐没有提,或许她也不知道,或许那本就是计划外被转移的。现在,我手头的证据已经足够掀起巨浪,不能再贪心。
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半,我换上最普通的牛仔裤和灰色连帽衫,戴上口罩和棒球帽,将文件袋原件小心地装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购物袋里,外面裹了几件旧衣服。提前半小时抵达市植物园。
秋日的植物园游客不少,有散步的老人,嬉戏的孩子,还有写生的学生。南门附近,一排绿色的分类垃圾桶整齐排列。我装作散步的游客,慢慢靠近。第三个垃圾桶,看起来和其他没什么不同。
我走到垃圾桶侧面,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,快速将手伸进投放口内侧底部摸索。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、微微凸起的金属片。轻轻一按,一块伪装成桶壁的薄金属板弹开,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。
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。我没有四处张望,迅速将黑色购物袋塞进暗格,推回金属板,听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锁定。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。
系好鞋带,我直起身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沿着小路慢慢向植物园深处走去。没有回头,没有停留,甚至没有刻意去看周围是否有异常。我相信周姐的安排,也相信那位“父亲的老战友”的谨慎。
直到走出植物园北门,混入街道的人流,我才感到后背微微发凉,那是紧张过后渗出的冷汗。
东西送出去了。接下来,就是等待风暴降临。
但我不能只是等待。李刚和王德海不是坐以待毙的人,他们发现赵建国留下的证据不翼而飞(他们可能以为已经拿走或销毁了),又接到神秘电话警告,一定会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疯狂反扑。他们的第一目标,必然还是我。
苏瑶和张铭的处境也可能因此变得更加危险。尤其是苏瑶,她是我最大的软肋。
我必须做点什么,转移他们的注意力,或者至少,为可能到来的最坏情况做好准备。
我想起了那个笔记本上关于“LX”仓库的草图,以及昨晚李刚手下取走的“那个盒子”。虽然主要证据已经送出,但那个被转移的“盒子”里,或许藏着能彻底钉死他们、或者揭开其他秘密的东西。如果能找到它……
但这无疑又是险棋。李刚现在肯定加强了对所有重要据点的看守。
或许,可以从外围入手。李刚的手下,那个声音沉稳、知道密码、被称作“老板特别交代”的人,他是关键。找到他,或许就能知道盒子被转移到了哪里。
我记得他的声音。昨晚在仓库,虽然光线昏暗,我没看清他的脸,但他的声音很有特点,沉稳中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。而且,他称李刚为“老板”,显然是核心心腹。
怎么找?大海捞针。
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,大脑飞速运转。李刚的生意涉及地产、投资、建材,手下人马不少,但能接触到这种核心机密、并被委派处理“后手”的,必定是极少数,很可能是一直跟着他的老人。
张铭之前打听到,李刚经常出入一个叫“悦景会所”的地方,那里是他的老巢之一。或许,可以从那里碰碰运气。
夜幕再次降临。我换了一身稍显体面但不过分招摇的衣服,再次改变发型和眼镜,来到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“悦景会所”。这是一栋独立的欧式建筑,门口站着身穿制服的保安,进出的人看起来非富即贵。
我没有会员卡,也经不起身份核查,无法进入。但我可以在外面等。
我在会所对面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瓶水,坐在靠窗的位置,目光透过玻璃,观察着会所的出入口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豪车来来往往,男男女女进进出出。
晚上十点左右,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来,停在会所门口。车门打开,下来两个人。其中一个身形微胖,正是李刚!他脸色阴沉,脚步匆匆。另一个跟在他身后的,是个四十岁左右、身材精干、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。男人下车后,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,然后快步跟上李刚,一起走进了会所。
虽然距离较远,灯光昏暗,但我几乎可以肯定,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,就是昨晚在仓库里那个声音沉稳的人!他的身形、走路的姿态,还有那种警觉的感觉,都吻合!
他果然在这里,和李刚在一起!
我的呼吸微微急促。盯住他!只要盯住他,就可能找到盒子的下落,或者发现他们下一步的动作。
我在便利店又坐了一个多小时。期间,那辆黑色轿车一直停在门口。直到接近午夜,李刚和那个黑夹克男人才再次出现,一起上了车。车子没有开往李刚常住的别墅区方向,而是朝着城西驶去。
我立刻冲出便利店,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。
“师傅,跟上前面那辆黑色奥迪,车牌尾号668。别跟太近,别让他们发现。”我快速说道,递过去两张百元钞票。
司机是个中年大叔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钱,没多问,点点头,踩下油门跟了上去。
深夜的街道车流稀少,跟踪变得困难。出租车司机技术不错,始终隔着两三辆车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黑色奥迪穿过大半个城市,最终驶入了城西一片相对老旧的工业区。这里厂房林立,但很多已经废弃或半废弃,路灯昏暗,行人绝迹。
奥迪在一栋挂着“宏发仓储”牌子的大院门口停下。电动门缓缓打开,车子驶入,门又很快关上。
出租车在远处一个拐角停下。“小伙子,就这儿了。再往前就太显眼了。”司机低声道。
“谢谢师傅。”我付了钱下车。出租车掉头离开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阴影中,看着那栋“宏发仓储”。院子不小,围墙很高,上面拉着铁丝网,门口有监控。看起来像个正规的仓库,但在这片半废弃的工业区里,又透着几分诡异。
李刚深夜带着心腹来这里,绝不会是视察普通仓库。这里,很可能就是他们转移“那个盒子”的新地点,或者,是另一个藏匿秘密的据点。
我绕着院子外围小心地走了一段。围墙坚固,没有明显的缺口。正门把守严密,侧门也锁着。想要潜入,难度极大。
但既然找到了地方,就不能空手而归。至少,要确认盒子是否在这里,以及这里的安防情况。
我在远处一栋废弃厂房的二楼,找了个能观察到“宏发仓储”大门和部分院内情况的窗口,潜伏下来。夜风吹过空旷的厂房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我拿出老吴给的、还剩一点电的旧手机,关闭所有信号,只用它来计时和偶尔拍照(关闭闪光灯)。
时间流逝。院子里偶尔有手电光晃动,应该是巡逻的保安。那辆黑色奥迪一直停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,没有离开。
凌晨三点左右,仓库深处一栋小楼的二楼,某个房间的灯突然亮了。过了一会儿,窗帘被拉开一角,一个身影站在窗边,似乎在打电话。虽然距离远,看不清面容,但那身形,很像那个黑夹克男人。
他果然在这里驻守!这意味着,这里存放的东西极其重要!
我举起手机,将焦距拉到最大,对着那个窗口和亮灯的房间,连续拍了几张尽可能清晰的照片。然后,又拍下了“宏发仓储”的招牌、院子布局、以及那辆黑色奥迪。
做完这些,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废弃厂房。
线索越来越清晰了。周姐那边,证据应该已经送达巡视组手中。而我这边,又发现了对方新的秘密据点。双线并进,主动权正在一点点向我们倾斜。
但我知道,越是接近终点,越是不能松懈。李刚和王德海就像两条毒蛇,在意识到危险逼近时,会做出最疯狂的反击。
我必须赶在他们彻底疯狂之前,找到那个“盒子”,拿到最后的“关键”,或者,至少确保苏瑶和张铭的绝对安全。
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,我离开了城西工业区,身影再次融入沉睡的城市。
追踪,还未结束。而最终的较量,已近在咫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