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之命运逆转

第十八章:暗流涌动

夜色是最好的伪装。

我穿着一身老吴找来的、沾着机油和灰尘的旧工装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破帆布包,头发用劣质染发剂胡乱抹得花白,脸上涂了些深色粉底,再戴上一顶脏兮兮的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。对着老吴店里那块裂了缝的镜子,我几乎认不出自己。一个为生活奔波、疲惫麻木的中年维修工,大概就是这副模样。

“给,凑合用。”老吴递过来一个烟盒大小的、用黑色电工胶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,连着一条细细的耳机线,“用旧MP3的主板和麦克风改的,能录八个小时左右,开关在这里。录音质量一般,但贴近了说话能听清。”他又塞给我一个充满电的旧充电宝,“给你手机和这个备用。”

我接过这两样简陋却至关重要的装备,小心地藏进工装内侧特制的暗袋里。“谢了,老吴。大恩不言谢。”

“少来这套。”老吴用力捶了我肩膀一下,眼眶有些发红,“活着回来,请我喝酒。”

“一定。”我郑重承诺。

没有更多告别。我压低帽檐,推开维修店的后门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林山县夜晚稀疏的人流中。我没有去车站,而是步行到县城边缘,在一条省道旁等了很久,终于拦下一辆前往邻市方向、运载建材的大货车。塞给司机两百块现金后,我蜷缩在堆满水泥袋的车厢角落里,随着车辆的颠簸,向着那个危机四伏但又必须返回的城市驶去。

路程漫长。我闭着眼,却毫无睡意。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
张铭那边暂时没有新消息,联系记者需要时间,也需要绝对的谨慎。我不能干等。我的目标很明确:潜入联兴建材市场,找到草图指示的那个仓库,确认“关键”证据的存在,并尽可能拿到手。

但这无异于虎口拔牙。联兴是李刚起家的地方,也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之一,安保绝不会松懈。我手头只有一幅模糊的草图,对内部结构、人员布防、监控点位一无所知。

硬闯是下下策。我需要一个进去的“合理”身份,以及一个能让我在内部相对自由活动的借口。

货车在凌晨时分抵达了邻市的一个大型物流园。我谢过司机,下了车。这里距离我所在的城市还有几十公里。我没有继续搭乘容易留下记录的交通工具,而是在物流园附近偷了一辆没上锁的、半旧的电瓶车——这种车在城乡结合部随处可见,不起眼,也难追踪。

骑上电瓶车,我沿着国道辅路,朝着城市方向驶去。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,风刮在脸上带着寒意。我将电瓶车停在距离联兴建材市场还有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工地旁,步行接近。

天色微明时,我站在市场外围的一条杂乱的巷子里,远远观察着这个庞然大物。联兴建材市场占地极广,由一片片巨大的钢结构大棚和外围的仓库、商铺组成。此时市场还没开门,只有几个保安在门口晃悠,一些运送货物的车辆在侧门排队等候。

正门防守较严,侧门和物流通道是突破口,但需要凭证或熟悉的车辆才能进入。

我观察了一会儿,注意到市场外围有一些为商户提供零散劳务的“日结工”聚集点。一些等着找活干的搬运工、清洁工蹲在路边抽烟聊天。这给了我灵感。

我压低帽檐,走了过去,用带着外地口音的方言,凑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模样的人旁边,递了根烟:“老板,今天有活吗?啥都能干,力气有的是。”

工头斜睨了我一眼,接过烟:“哪儿来的?有身份证吗?”

“老家闹灾,出来讨生活,证在路上丢了,正补办呢。”我露出愁苦的表情,“老板行行好,给口饭吃,工钱少点也行,日结,绝不啰嗦。”

工头打量着我邋遢的打扮和还算结实的身板,吐了口烟圈:“市场里头,C区三排有个仓库要盘货清点,缺个打下手的,跟车搬东西,顺便打扫。一天一百二,管中午一顿盒饭。干不干?”

“干!干!谢谢老板!”我连忙点头,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。

“跟着那辆蓝色小货车的司机,姓刘。就说老胡介绍的。”工头指了指不远处一辆正在装货的蓝色小货车。

“好嘞!”我应了一声,快步走向那辆蓝色货车。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汉子,正在核对单据。我上前说明来意,他看了我一眼,没多问,指了指车厢:“上去吧,到了地方听安排。”

我爬进车厢,缩在一堆空塑料筐后面。车子发动,缓缓驶向市场的侧门。保安只是瞥了一眼车牌和司机,挥挥手就放行了。我的心稍稍放下一些,第一步,混进来了。

货车在市场内部狭窄的通道里穿行,两旁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建材,空气里弥漫着水泥、木材和金属的味道。最终,车子在一个标着“C区3排-12号”的大型仓库前停下。

仓库门开着,里面灯火通明,堆满了各种规格的瓷砖和卫浴产品。几个工人正在将一些货品搬出来装车,似乎是在调整库存。

“你,跟着他们,把那边角落清出来的废包装和垃圾搬到后面垃圾站去,然后把地面扫干净。”刘司机吩咐道,指了指仓库深处一个堆满废纸板和泡沫塑料的角落。

“明白。”我立刻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和铲子,开始干活。动作麻利,毫不偷懒,同时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着整个仓库。

这个仓库很大,内部用金属隔断分成了几个区域。我默默对照着脑海中的草图。长方形的空间,分割的区域……有点像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草图上标注“底片”、“备份”、“关键”的点,似乎是在更靠里的、类似办公室或小隔间的位置。而这个仓库的办公区在入口旁边,是玻璃隔开的,里面有人。

难道不是这个仓库?还是草图有偏差?

我一边清理垃圾,一边慢慢向着仓库深处挪动。在堆放杂物的最里面,靠近后墙的地方,我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、刷着灰漆的小铁门,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大铁锁,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看起来很久没开过了。

这扇门的位置,和草图上某个标记点的位置隐约对应。门后是什么?另一个小隔间?还是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?

我的心跳微微加速。但周围一直有人,我无法靠近仔细查看,更别说尝试打开。

一上午就在繁重琐碎的体力劳动中过去。中午吃了顿简单的盒饭,下午继续清理和搬运。我像个真正的临时工一样埋头干活,不与人交流,尽量减少存在感。同时,我暗暗记下了仓库的人员流动规律、监控摄像头的大概位置(不多,主要集中在主通道和贵重货品区)、以及换班时间。

傍晚,工作结束。刘司机给了我一百二十块现金。我道了谢,随着其他零工一起离开了仓库区域。

但我没有立刻离开市场。我在公共厕所换了件外套(从破背包里拿的),摘下棒球帽,换了顶毛线帽,绕到了市场另一侧。根据白天的观察和记忆,我大致判断,类似C区3排-12号那种带有内部小隔间或隐蔽门的大型仓库,在市场里还有好几个,主要集中在老旧的D区和E区。

李刚的“关键”证据,可能藏在其中任何一个里。甚至,可能不止一处。

盲目寻找不是办法。我需要更准确的信息。

我想起了那个笔记本里提到的电话号码,后面标注着“W 急事”。虽然很可能是空号,但万一呢?如果这个号码还能打通,或者关联到某个知情人……

我找到市场外一个偏僻的IC卡电话亭(这种老式电话亭几乎绝迹,但建材市场周围居然还有)。投币,深吸一口气,我拨通了那个铭记在心的号码。

听筒里传来长长的拨号音。竟然没有提示是空号!

响了七八声,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,电话突然被接通了。那头没有任何声音,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和一种压抑的沉默。

我捏着嗓子,用一种沙哑、急促的声音低声说:“西区振兴的事,赵建国留了东西在‘LX’。李刚可能已经知道了。”

说完,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,我立刻挂断了电话,迅速离开电话亭,汇入下班的人流中。

我不知道接电话的是谁,是不是王德海本人,或者是他最亲信的人。我也不指望这一句话能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。我要的,是搅动这潭水,是制造不确定性,是让对方恐慌,让他们动起来。

只要他们动,就可能露出破绽,就可能让我有机可乘。

夜幕再次降临,华灯初上。我躲在市场对面一栋待拆迁的旧楼房里,用望远镜观察着联兴建材市场的出入口。怀里,那个简陋的录音设备一直处于待机状态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市场里大部分灯光熄灭,只剩下零星的保安巡逻灯。

晚上十点左右,两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市场,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一条我知道的、通往内部管理区域的偏僻通道进入。车子直接开向了D区方向。

我的呼吸微微一滞。来了吗?

果然,不到半小时,其中一辆车又开了出来,速度很快,消失在夜色中。而D区某个仓库的位置,隐约有手电光晃动了一下,很快又熄灭。

他们果然被惊动了!而且直接来了仓库!

我的心跳如鼓。但我不能现在过去,太危险。他们很可能留了人看守,或者设置了陷阱。

我在旧楼里又潜伏了两个小时,直到凌晨时分,万籁俱寂。确认D区那边再无异动后,我才像一只夜行的猫,悄无声息地溜下旧楼,再次翻越市场的铁丝网(白天已经看好了一处破损的地方),潜入黑暗的市场内部。

凭着记忆和方向感,我朝着D区那几栋老仓库摸去。夜晚的市场空旷得吓人,只有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在巨大的棚顶下回荡。我尽量贴近货堆的阴影移动,避开偶尔巡过的保安手电光。

终于,我找到了D区7排-5号仓库。这个仓库看起来比白天的那个更旧,铁门紧闭。我绕到仓库侧面,找到一扇通风用的百叶窗,玻璃已经破损。我用工具小心地撬开生锈的卡扣,钻了进去。

仓库里堆满了陈旧的五金零件和机械配件,空气浑浊。我打开微型手电,用布蒙住大半光线,仔细搜寻。很快,我在仓库最里侧,一个被旧帆布盖着的巨大机床后面,发现了一扇暗门——不是草图上的小铁门,而是一扇嵌在墙里、刷着和墙壁同色油漆的金属门,门把手几乎与墙面平齐,极其隐蔽。

门锁是电子密码锁,很新,与周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就是这里了。直觉告诉我,“关键”就在这扇门后面。

但密码是什么?我尝试了赵建国的生日、李刚的生日、西区振兴公司成立的日期……统统错误。锁具发出低沉的错误提示音,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。

我额头冒出冷汗。时间紧迫,随时可能有人来。

就在这时,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和隐约的说话声!有人来了!

我立刻关掉手电,迅速躲到机床后面最深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,同时按下了藏在怀里的录音设备的开关。

暗流,从未停止涌动。而这一次,我已被推到了漩涡的最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