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：意外发现
黑暗成了我唯一的掩护，也成了最大的恐惧来源。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埂和荒草丛中穿行，不敢走任何成形的路。衣服被汗水、露水和刮蹭的泥泞浸透，紧贴在身上，冰冷粘腻。
耳朵始终竖着，捕捉着风送来的任何一丝异常声响——引擎的轰鸣、远处的狗吠、甚至虫鸣的突然中断。身后那片树林的方向，手电光似乎还在杂乱地晃动，但距离已经拉开。他们没有立刻追来，也许是还在搜索那片灌木丛，也许是发现了调虎离山的计策，正在重新判断方向。
我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。赵家村不能待，大路不能走。我凭着对来时方向的模糊记忆，以及夜空中勉强辨认的北斗星方位，朝着东南方向摸索。那里应该有一条小河，沿着河滩走，或许能避开主干道，绕到邻近的镇子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肺叶火烧火燎。终于，潺潺的水声传来。一条不宽的小河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粼光。我滑下河堤，踩进冰凉刺骨的河水里，激灵一下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。
我没有顺着水流方向走，而是逆流而上。这样更出乎意料，也能避开可能在下游路口守候的人。
河水不深，刚没过小腿。我咬着牙，忍受着刺骨的寒冷，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，避免滑倒或发出太大的水声。河岸两边是茂密的芦苇和杂树，在夜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无数窃窃私语。
走了约莫半个小时，体力几乎耗尽。我找到一处芦苇特别茂密、形成天然遮蔽的河湾，手脚并用地爬上岸，瘫倒在松软潮湿的泥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。
暂时安全了。
但只是暂时的。李刚的人发现老屋没有收获，赵建国那边如果“处理”完毕，他们一定会扩大搜索范围。天一亮，我的行踪就更容易暴露。而且，那份至关重要的文件还藏在树林里！我必须回去取，但绝不能是现在。
我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老旧的笔记本——文件袋藏起来之前，我特意把它留在了身上。就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和远处地平线隐约的城市光晕，我再次翻开它，仔细查看那些关键的记录。
除了关于老宅藏匿地点的提示，笔记本后面还有几页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开销记录。但其中一页，在记录某笔“建材款”的旁边，用极小的字标注了一个电话号码，后面跟着“W 急事”两个字。
W，又是“W”。这个号码……
我心中一动。这会不会是王局长（或者他身边亲信）某个不常用的紧急联系号码？十多年前的老号码，现在很可能已经停用或换人了。但万一呢？
我记下这个号码。然后，继续往后翻。在几乎最后几页，纸张的质地似乎略有不同，像是后来粘贴上去的。上面没有文字，只有一幅用铅笔简单勾勒的示意图——一个类似仓库或厂房的平面草图，标注了几个点，旁边写着“底片”、“备份”、“关键”等模糊的字样，还有一个箭头指向草图外，写着一个地名缩写：“LX”。
LX？是什么地方？龙溪？临县？还是某个代码？
这幅图是什么意思？“底片”、“备份”……难道除了老宅那份代持协议原件，赵建国还留下了其他更关键的证据备份？藏在了这个草图所示的地方？而“LX”就是地点提示？
这个意外发现让我精神一振。如果真有其他备份，那将是双保险！甚至可能包含更直接、更致命的证据！
但“LX”到底指哪里？草图太过简略，没有参照物，根本无从判断。
我合上笔记本，将它重新藏好。身体虽然疲惫不堪，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目前的情况是：我拿到了指向性极强的线索（笔记本），知道了可能存在更关键备份（草图），但最重要的铁证（文件袋）还藏在危险的树林里，我自己也身处险境，被追捕，与外界几乎断绝联系。
下一步该怎么办？
首先，必须联系外界。张铭和苏瑶一定急疯了。我也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，李刚和王局长那边有什么新动作。
我摸出日常用的手机，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。我立刻调至最低亮度，并遮住光线。信号很弱，只有一格，时断时续。我尝试给张铭发信息，编辑了很久，却始终显示发送失败。
不能再用这个手机了。对方很可能已经通过技术手段监控了我的常用号码。甚至我开机、发送信号的行为，都可能暴露我的大致方位。
我果断关掉手机，取出电池和SIM卡，分开塞进河边的石头缝里。
现在，我真正成了“孤岛”。
寒冷、饥饿、疲惫、孤独，还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，一起袭来。我蜷缩在芦苇丛中，望着墨黑的夜空。前世的绝望感似乎又要卷土重来。
不，不能放弃。
我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痛让我再次集中精神。我还有笔记本，还有草图提示，还有藏在树林里的希望。最重要的是，我还活着，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和记忆。
天快亮了。我必须在天亮前，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藏身之处，并想办法弄到一部无法追踪的通讯工具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，辨认了一下方向。沿着河继续逆流而上，或许能到达某个更偏僻的村落或废弃的设施。我记得地图上这条河上游似乎有个已经关停的小型水文站。
走。不能停。
就在我准备再次踏入冰冷的河水时，远处，大概是我来时的方向，赵家村那边，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、不同于寻常的骚动声。似乎有不止一辆车的声音，还有嘈杂的人声，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。
是李刚的人增援了？还是……发生了别的什么事？
我心中一紧，立刻伏低身子，透过芦苇缝隙望去。可惜距离太远，天色又暗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我，那边的动静，或许与我有关，或许……是一个新的变数。
我没有时间细究。趁着骚动可能吸引注意力，我再次潜入河中，加快速度，向上游跋涉。
河水冰冷刺骨，却让我异常清醒。笔记本里的草图，“LX”的谜题，赵家村突然的骚动……所有这些意外的碎片，在我脑海中碰撞。
僵局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迹象，但前方是更深的迷雾。
我需要一个突破口，一个能将这些碎片串联起来，并安全取回文件的契机。
而这个契机，或许就在那个神秘的“LX”，或许就在即将到来的黎明之后。
我咬紧牙关，在冰冷的河水中，向着未知的黑暗，一步步前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