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:绝地求生
天光微亮时,我看到了那个废弃的水文站。
几间低矮的红砖平房,窗户破碎,屋顶长满荒草,孤零零地矗立在河湾拐角一处稍高的土坡上。周围没有人烟,只有风吹过空荡门框的呜咽声。
我几乎是爬着上了土坡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推开一扇虚掩的、锈蚀的铁门,跌了进去。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,地上散落着破烂的桌椅和不知名的杂物。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剧烈地喘息,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,带来一阵阵寒意。
暂时安全了。这里偏僻,视野相对开阔,如果有人靠近,能提前察觉。
当务之急是取暖和补充体力。我在废弃的屋子里翻找,运气不错,在一个角落的破木箱里发现了几件不知谁留下的旧工作服,虽然肮脏,但还算干燥。我迅速脱下湿透的外套,换上干衣服,又把湿衣服拧干,摊开在窗台上。接着,我在另一个房间找到了半瓶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矿泉水,瓶身布满灰尘,水也有些浑浊。我顾不了那么多,小心地喝了几口,干得冒烟的喉咙得到了些许滋润。
做完这些,我蜷缩在背风的墙角,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,一边再次拿出那个笔记本,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,仔细研究那幅草图。
“底片”、“备份”、“关键”、“LX”。
草图画的像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,内部用简单的线条分割出几个区域,标注的点分布在不同的隔间里。“底片”和“备份”靠得很近,“关键”单独在一个角落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仓库?档案室?还是某个私人住所?
“LX”……我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母。地名缩写?人名缩写?还是某个代号?
龙溪镇?临溪县?还是……“李旭”?“刘欣”?不,范围太广了。
我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回忆前世所有可能与李刚、王局长相关的信息碎片。有没有一个地方,缩写是LX,又可能存放重要物证?
前世,在我死后,似乎隐约听说过,李刚后来因为另一桩案子被调查时,调查人员曾在他某个情妇的住所搜出一些“重要物品”……那个情妇住哪里来着?好像是在一个叫“莲馨苑”的高档小区?莲馨……LX?不对,拼音首字母是LX,但“莲馨苑”太有名了,如果是那里,赵建国应该直接写名字或更明确的缩写。
等等。我猛地睁开眼。李刚早年发家,是不是从一个叫“联兴建材市场”的地方开始的?联兴……LX!没错!联兴建材市场!那是十几年前本市最大的建材集散地之一,李刚的第一桶金据说就在那里赚到,后来他虽然产业扩大,但在那个市场一直保留着几个大型仓库,用来周转货物,也可能……存放一些不想见光的东西。
草图上的长方形空间,分割的区域……很像仓库里的不同库位!
如果“LX”指的是“联兴”,那么草图很可能就是李刚在联兴建材市场某个仓库的内部示意图!赵建国不知用什么方法拿到了这个图,甚至可能在里面偷偷存放了更致命的证据备份——“底片”可能指原始凭证的照片或扫描件,“备份”是文件副本,而“关键”……也许是能直接证明王局长身份的东西,比如有他亲笔签名的东西,或者录音录像?
这个推测让我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我手里的筹码将不止一份代持协议原件,还可能包括能一锤定音的其他证据!
但这一切的前提是,我必须先活着离开这里,取回藏在树林里的文件袋,然后想办法验证“联兴仓库”的线索。
外面天色已经大亮。鸟叫声响起,河水流淌的声音清晰可闻。我小心地挪到破损的窗边,向外观察。河滩、田野、远处的公路,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。没有可疑车辆,也没有搜索的人影。
难道李刚的人撤了?还是昨晚赵家村的骚动让他们转移了注意力?
我决定冒险出去探查一下,至少要先确定文件袋是否安全。
我换回自己半干的外套(工作服太显眼),把笔记本藏在内袋,找了根顺手的木棍当防身武器,悄悄溜出了水文站。
我没有直接回赵家村的方向,而是绕了一个大圈,从更远的田埂和树林边缘迂回接近昨晚藏文件的树林。我走得很慢,时刻观察四周,利用地形和植被隐藏自己。
一个多小时后,我再次来到了那片树林的外围。白天的树林看起来普通了许多,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。我伏在草丛里,仔细倾听、观察了很久。没有异常声响,没有人的踪迹。
我凭着记忆,小心翼翼地朝着藏匿点摸去。腐烂的树根还在,我扒开上面覆盖的枯叶,手伸进树洞——
碰到了!那个用塑料布包裹的硬物还在!
我迅速将它取出,塞进怀里,心脏狂跳。东西到手了!我立刻离开树根,退到更茂密的灌木丛后,才敢稍微放松,检查文件袋。
塑料布包裹完好,牛皮纸袋也没有破损。我忍住立刻打开的冲动,现在不是时候。
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,下一步就是离开这里,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,并筹划如何利用“联兴仓库”的线索。
但怎么离开?步行太慢,也太危险。我需要交通工具,而且不能使用会被追踪的公共交通工具。
我想到了昨晚那个送我来的三轮摩托车司机。他住在县城,或许……可以再联系他?但风险很大,他可能已经被注意,或者本身就是不可靠的人。
就在我绞尽脑汁时,一阵隐隐的引擎声从树林外的土路方向传来。我立刻屏息凝神,透过枝叶缝隙望去。
只见一辆破旧的绿色皮卡,正摇摇晃晃地沿着土路驶来,看方向是朝着赵家村。开车的是个戴草帽的老农,车厢里堆着些农具和麻袋。
一个主意闪过脑海。
我迅速从藏身处走出,来到路边,朝着皮卡挥手。
皮卡减速,在我面前停下。老农摇下车窗,露出一张被晒得黝黑、布满皱纹的脸,疑惑地看着我这个浑身脏污、形迹可疑的外乡人。
“大爷,帮个忙。”我挤出尽可能友善的笑容,同时露出焦急的神色,“我是来这边找亲戚的,昨晚迷了路,摔了一跤,东西也丢了,能不能搭您的车到前面镇子上?我可以付钱。”
老农上下打量着我,眼神里带着乡下人特有的警惕和朴实:“你去哪个镇?”
“最近的镇子就行,有车回县城的地方。”
老农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我狼狈的样子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土路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上来吧,后头。我去前头赵村拉点东西,然后去河口镇,顺路捎你一段。钱就算了。”
“谢谢大爷!”我感激地道谢,麻利地爬上后车厢,缩在农具和麻袋之间,用一块脏帆布盖住自己大半身体。
皮卡重新启动,颠簸着向前驶去。车厢里弥漫着泥土和肥料的味道。我蜷缩着,怀里的文件袋和笔记本硌着胸口,却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。
车子经过赵家村村口时,我偷偷掀开帆布一角望去。村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,款式普通,但车牌是市区的。几个穿着便装、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村民的男人站在车边抽烟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村子的人和车。
果然是李刚的人!他们还没走,而且在路口设了卡!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皮卡缓缓驶过村口,我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扫了过来。我赶紧低下头,用帆布把自己盖得更严实。
幸运的是,老农的破皮卡和我的“农工”打扮似乎没有引起他们特别的注意。皮卡顺利通过了村口,朝着河口镇方向开去。
我松了口气,但不敢完全放松。直到皮卡驶出很远,将赵家村和那些黑色轿车彻底甩在身后,我才真正感到一丝逃出生天的侥幸。
绝地求生,第一步算是成功了。
我拿到了文件袋,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,还意外获得了“联兴仓库”这个可能藏有更大秘密的线索。
但我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。李刚和王局长发现赵建国那里和老屋都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,甚至可能丢了重要证据,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。我必须赶在他们之前,将手中的证据转化为致命的武器,并且,要找到那个神秘的“LX”仓库,拿到最后的“关键”。
皮卡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前行,载着我,驶向未知的、但必须面对的下一场战斗。
阳光越来越烈,照亮了前路,也照亮了我眼中愈发冰冷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