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初次交锋
营养棒的味道还残留在舌根,像铁锈和塑料。我整夜没睡,反复在脑子里回放那个信号的特征码和碎片化的结构图。M.S.——摩根安全。这个词像一块冰,硌在思维里。
天亮?在锈蚀巷没有这个概念。只有霓虹灯广告牌永不熄灭的冷光,和管道深处渗出的、带着机油味的潮湿空气。我决定做点什么。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,尤其是当谜题自己找上门的时候。
追踪那个信号源需要更强大的算力和更隐蔽的跳板。我手头那台嘶吼的服务器不够看。我需要进入城市的“中层网络”——那些尚未被大公司完全掌控、相对自由的公共数据交换节点。那里鱼龙混杂,监控相对稀疏,是我的狩猎场。
我换上了一套从黑市淘来的、带基础光学迷彩的连体工装,能稍微扭曲监控摄像头的图像识别。又往工具腰包里塞了几枚物理接入口的破解器、一个便携式信号中继器,还有艾丽上次硬塞给我的一支应急凝血喷雾。艾丽是我的……合作伙伴,偶尔的救命恩人。她在“废铁镇”有个不起眼的义体诊所,手艺好得不像该待在下层的人。
穿过几条弥漫着焊接烟雾和廉价兴奋剂气味的窄巷,我来到一个挂着“旧型号芯片回收”破烂招牌的店铺后门。有节奏地敲了七下门板,三长两短,再两长。门上的窥视孔暗了一下,随即打开。里面是通往地下管道的阶梯。
城市中层网络的许多物理接入点,就藏在这些早已被遗忘的基建管道里。我轻车熟路地在迷宫般的管道中穿行,避开几处被流浪汉或者更糟的东西占据的岔路。二十分钟后,我找到了目标:一个老旧的、布满灰尘的城市光纤交换箱,上面的官方封条早已破损。这是上世纪市政建设的遗产,后来被废弃,但线路本身还能用,而且因为不在摩根科技的“天幕系统”重点监控列表里,成了我们这种人的秘密通道。
我用物理破解器撬开保护盖,将携带的便携中继器接入。中继器亮起微弱的蓝光,开始扫描可用的数据通道。很快,它捕捉到了几条相对干净、带宽尚可的线路。我席地而坐,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管壁,拿出随身终端,连接上中继器。
算力瞬间提升了几个量级。城市数据流的“声音”变得清晰起来,不再是下水道里的模糊嘈杂,而是变成了可以分辨方向的“水流”。我调出昨夜记录下的信号特征码,像放出猎犬一样,将追踪程序投入奔流的数据洪流中。
追踪比预想的艰难。那信号不仅加密方式古怪,发送模式也极其狡猾,利用了大量城市网络的冗余协议和废弃路由节点进行跳转,像是在玩一场精心设计的捉迷藏。我的程序不得不频繁变换追踪策略,绕过一个个伪装成正常数据的陷阱。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下。这不是恶作剧,也不是粗糙的蜜罐。设计这个信号路径的人,水平极高。
就在我的追踪程序逐渐逼近信号可能的源头区域——靠近城市中环的一个老旧工业区时,异变陡生。
原本平稳的数据流突然出现剧烈的扰动。一股强大的、带有明显摩根科技“天幕”特征的扫描波束,如同探照灯一般,粗暴地扫过我正在使用的数据通道。我的中继器发出尖锐的警报,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得紊乱。
被发现了!而且反应速度这么快?
我立刻启动应急程序,试图切断连接、抹除痕迹。但对方的反应更快。扫描波束瞬间锁定了我中继器的信号特征,紧接着,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反制数据流沿着通道逆向袭来,像一只无形的铁拳,狠狠砸向我的终端防火墙。
屏幕上爆出密集的警告窗口。防火墙在坚持了三秒后宣告崩溃。反制程序开始试图入侵我的终端,检索我的物理地址和身份信息。
“妈的!”我暗骂一声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到出现残影。我启动了终端内预载的“铁氦”协议——一种极端的数据自毁和反向污染程序。大量无意义的垃圾数据和逻辑病毒被生成,一股脑地塞向来袭的反制程序,同时,终端核心存储区开始进行物理覆写。
趁着反制程序被垃圾数据暂时干扰的瞬间,我猛地扯断了中继器的物理连接线。屏幕一黑,管道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水滴的回响。
心脏在狂跳。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,但强度远超寻常的公司安全巡查。这绝不是偶然的监控触发的反应。对方早就布好了网,就等着有人去碰那个信号!
此地不宜久留。我迅速收拾好中继器(核心部件已因“铁氦”协议过载烧毁),抹去地上的痕迹,沿着来路快速撤离。
刚钻出管道,回到“旧型号芯片回收店”后的巷子,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声就从头顶传来。我抬头,只见两辆漆成哑光黑色、没有任何标识的装甲浮空车,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巷口上空,车体侧面的武器挂架已经打开,露出黑洞洞的枪口。
浮空车的舱门滑开,几个身影利落地索降而下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,戴着全覆盖式头盔,动作机械而精准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手臂和腿部——明显经过了重型机械义体改造,金属关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行进时发出轻微的液压传动声。
摩根安全的内部行动队!而且是配备了作战义体的“清道夫”!
没有任何警告,也没有喊话。其中一名改造者抬起手臂,小臂外侧的装甲板滑开,露出一个发射器。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一张闪着电火花的金属网朝我兜头罩来。
我猛地向后翻滚,金属网擦着我的后背打在墙上,爆开一团蓝色的电弧。巷子太窄,无处可躲。另一个改造者已经大步冲来,改造过的金属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我藏身的垃圾箱。
就在拳头即将落下之际,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引擎的咆哮声。一辆改装过的、外壳布满刮痕和补丁的悬浮皮卡,如同失控的野兽般猛冲进来,车头加装的防撞栏狠狠撞在第一个改造者的侧腰,将他撞得踉跄退开。
副驾驶的车窗降下,露出艾丽那张冷艳却带着焦急的脸。“林羽!上车!”她喊道,同时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握着一把造型粗犷、枪管短粗的电磁脉冲手枪。
“嗞——砰!”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脉冲波射出,打在第二个改造者胸前。他身上的义体关节顿时爆出一串火花,动作僵直了一瞬。
我抓住机会,连滚带爬地冲向皮卡,拉开后车门扑了进去。艾丽缩回身子,对驾驶座上那个戴着防风镜、胡子拉碴的大汉喊道:“老K!走!”
被称为老K的大汉猛打方向,悬浮皮卡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,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和青烟,一个急转甩开还想追击的改造者,冲出了狭窄的巷子,汇入外面混乱而拥挤的低空车流中。
我从后座爬起来,惊魂未定。透过后窗,还能看到那两辆黑色浮空车正在爬升,似乎没有立刻追来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我喘着气问艾丽。
“你的中继器信号突然消失,我给你的那个应急定位器就响了,显示在废铁镇边缘。”艾丽头也不回,手里快速操作着一个便携终端,似乎在干扰可能的追踪信号。“就知道你肯定惹上麻烦了。幸好老K在附近送货。”
开车的壮汉老K哼了一声:“小子,你这次捅的篓子不小啊,‘清道夫’都出动了。那信号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”
我靠在座椅上,感觉浑身发冷。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对抗,那训练有素、装备精良的改造者,还有摩根安全如此迅速而激烈的反应……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。
那个神秘的信号,牵扯到的绝不仅仅是摩根科技的某个边缘项目。它触及了核心,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,以至于需要立刻、彻底地清除任何可能的探查者。
我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、光怪陆离的城市街景。上层区的摩天楼在云端熠熠生辉,仿佛另一个世界。
风暴,真的来了。而我,已经被卷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