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：绝地反击
峡谷的风，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。
林羽背着孩子，在鬼哭峡幽暗曲折的通道中亡命奔逃。身后，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如同跗骨之蛆。小腿和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，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肌肉，失血和体力的透支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但他不能停。
背上的孩子似乎又晕了过去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，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。这是他从那地狱般的血炉旁抢出来的生命，是他搅乱黑煞帮阴谋后，唯一能带走的“证明”。
“站住！”
“放箭！”
嗖！嗖！嗖！
又是几支弩箭从身后射来，钉在两侧岩壁上，火星四溅。林羽凭借着“听风”感知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，在狭窄的通道中做出近乎本能的规避动作，身体扭曲着，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箭矢。但左肩还是被一支流矢擦过，增添了一道新的血痕。
痛楚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知道，单纯逃跑，迟早会被追上。鬼哭峡太长，而他的体力即将耗尽。必须反击，哪怕只是迟滞一下追兵，争取一线生机。
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宽敞的弯道，岩壁上有一处较大的凹陷，旁边堆着些从前塌方留下的碎石。林羽眼神一凝，迅速冲了过去，将背上的孩子小心地放入凹陷处，用几块碎石稍作遮挡。
“躲好，别出声。”他低声快速说道，也不管孩子是否能听见。
随即，他转身，背靠岩壁，面对来路，缓缓调整着呼吸，手中长剑低垂，剑尖指向地面。内息近乎枯竭，但破风剑意却在绝境中被逼迫得更加凝聚、更加锋利。他的眼神冰冷而专注，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，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扑杀。
脚步声很快逼近。
五名黑衣人率先冲入弯道，看到拦在路中的林羽，先是一愣，随即露出狞笑。
“小子，跑不动了？乖乖受死，给你个痛快！”
林羽没有回答。回答他们的是骤然爆起的剑光！
他没有等对方完全形成合围，主动出击！目标是最左侧那名手持弩机、正在重新上弦的弓手。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出，脚下步法诡变，在另外四人合围之势将成未成的缝隙间，硬生生挤了过去！
剑光如电，直刺弓手咽喉！
那弓手大惊，慌忙举起弩机格挡。但林羽的剑太快，太刁钻！剑尖在触及弩机的瞬间微微一颤，仿佛被风吹偏，却巧妙地绕过了弩身，精准地刺入对方因抬手而暴露的腋下！
“噗嗤！”
弓手惨叫一声，弩机脱手。林羽毫不停留，抽剑，旋身，长剑划出一道凄冷的圆弧，扫向右侧扑来的两人。这一剑不求杀伤，只求逼退，为自己争取空间。
那两人果然被这凌厉的一剑迫得后退半步。而林羽已借着旋身之力，猛地蹬踏岩壁，身体如同弹丸般射向弯道另一侧，那里有一块凸起的、摇摇欲坠的巨石。
他并非要躲到石头后面，而是运起最后的内息，灌注双臂，狠狠一剑斩在巨石与岩壁连接的脆弱处！
“裂风式”的穿透劲力爆发！
咔嚓！
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，巨石与岩壁的连接处崩开一道裂缝。林羽紧接着合身撞了上去！
“轰隆——！”
巨大的岩石在撞击和自身不稳的双重作用下，轰然倾塌，朝着通道中央砸落下来！碎石烟尘弥漫，瞬间将本就狭窄的弯道堵住了大半，也将追兵暂时隔开。
“妈的！小心落石！”
“快退！”
追兵一阵混乱，慌忙躲避滚落的碎石。
林羽也被崩塌的碎石气浪掀翻在地，咳出一口血沫。但他知道这阻挡不了多久。他挣扎着爬起，冲回凹陷处，抱起孩子，继续向前狂奔。
身后传来怒吼和清理碎石的声音。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，但代价是几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。
眼前阵阵发黑，肺部像是要炸开，双腿如同灌了铅。背上的孩子似乎变得无比沉重。
不能倒下……不能倒在这里……
他咬着牙，嘴唇被咬破，鲜血的咸腥味和喉咙里的铁锈味混在一起。眼前的通道似乎没有尽头，只有永恒的黑暗和身后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。
就在他意识快要涣散之时，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水声，还有一丝……不同于峡谷内污浊气息的、微凉的空气。
是出口？还是错觉？
他拼尽最后一丝意志，朝着那微凉空气传来的方向冲去。拐过一个急弯，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线天光！虽然依旧狭窄，但那确实是峡谷的出口！只是，出口处似乎有两道黑影守在那里。
最后的关卡。
林羽的心沉了下去。以他现在的状态，别说两人，就算一个普通的守卫，恐怕也难以对付。
然而，那两道黑影听到他踉跄的脚步声，转过头来，却并非穿着黑煞帮的服饰，而是普通的灰布衣裳，手里拿着的也是柴刀和猎叉，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——似乎是附近的猎户或山民，被谷内的爆炸和动静惊动，好奇前来查探。
“什么人？！”一个年长些的猎户举起猎叉，警惕地喝道。
林羽脚下一软，几乎扑倒在地。他强撑着用剑拄地，抬起头，脸上血污和尘土混在一起，几乎看不清容貌，只有那双眼睛，依旧亮得吓人。
“黑煞帮……在后面追我……救救这孩子……”他用尽力气，嘶哑地说道，将怀中的孩子微微向前示意。
两个猎户闻言，脸色大变。“黑煞帮”三个字，在这片山区如同瘟疫，无人不惧，也无人不恨。
他们看了一眼林羽身后幽深的、传来追兵呼喝声的峡谷，又看了看他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，对视一眼，瞬间做出了决定。
“快！从这边走！有条小路下山！”年长猎户上前，一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羽，另一个年轻猎户则警惕地望向峡谷内，举起了猎叉。
林羽心头一松，那强撑着的意志终于到了极限，眼前彻底黑了下去。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，他感觉到自己被有力的臂膀架起，朝着那线天光之外，疾奔而去。
微凉的山风终于毫无阻挡地吹拂在脸上。
身后，是黑煞帮追兵气急败坏的叫骂，被渐渐抛远。
前方，是莽莽山林，和一线渺茫却真实的生机。
绝地反击，以血铺路，于生死边缘，终于挣得了一线逃脱的缝隙。
黑暗暂时退去，但危险远未结束。昏迷中的林羽不知道，救下他的猎户将他带往何处，而黑煞帮的怒火，又将如何席卷这片土地。
他只知道，自己活下来了。
并且，带出了一颗火种，和更多关于黑暗阴谋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