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:局势逆转
林羽是在一阵浓烈的草药味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中恢复意识的。
眼皮沉重得像压着石头,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。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,才渐渐清晰。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但干净的茅草屋顶,阳光从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形成几道浮动着尘埃的光柱。身下是铺着干草和粗布的木板床,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、却带着阳光气息的薄被。
他试图动一下,立刻牵动了全身的伤口,尤其是左臂和后背,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哎,别乱动!”一个略显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林羽转动眼珠,看到一位穿着粗布衣裳、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一个陶碗走了进来。她面容慈祥,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,眼神里透着关切。
“你昏迷两天了。身上的伤口不少,流了很多血,好在没伤到骨头和要害。”老妇人将陶碗放在床边的小木墩上,碗里是黑乎乎、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。“先把药喝了。你爷爷和柱子哥他们去镇上了,看能不能请个正经大夫回来瞧瞧。”
爷爷?柱子哥?林羽脑子还有些混沌,随即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两个猎户身影,还有那线天光。是那两位猎户救了自己,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家。
“孩子……那个孩子呢?”林羽嘶哑着嗓子,急切地问。
“你说那个小娃娃?在隔壁屋里睡着呢,阿秀在照看着。那孩子身子虚得很,惊吓过度,一直昏昏沉沉的,不过喂了点米汤,气息稳了些。”老妇人叹口气,“造孽啊,那么小的孩子……你们是从那吃人的鬼地方逃出来的吧?”
林羽点点头,心中稍安。孩子还活着就好。
在老妇人的帮助下,他勉强撑起上半身,接过药碗,忍着苦味一饮而尽。药汁下肚,一股暖流散开,稍微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和疼痛。
“多谢……婆婆救命之恩。”林羽声音干涩。
“唉,谢什么。黑煞帮那帮天杀的,祸害了多少人!我儿子儿媳……”老妇人眼圈一红,没有说下去,只是用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,“你们能逃出来,是老天爷开眼。先好好养着,别的以后再说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林羽就在这户姓赵的猎户家里静养。老妇人(赵婆婆)和她的儿媳阿秀悉心照料着他和那个被救出的孩子。孩子醒了,但极其怕生,除了阿秀,谁靠近都缩成一团,不说话,只是睁着惊恐的大眼睛。林羽去看过他几次,孩子似乎对他有些模糊的印象,眼神里的恐惧稍减,但还是不肯开口。
林羽自己的恢复速度让赵家人暗暗吃惊。他身上的伤口结痂很快,第三天就能勉强下床走动,虽然动作迟缓,但气色明显好转。这得益于淬体金丹打下的底子和风灵玉在昏迷中无意识的温养。
第四天下午,外出的赵爷爷和柱子(赵婆婆的儿子,那天的年轻猎户)回来了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爹,柱子,咋样了?大夫请来了吗?”赵婆婆迎上去问。
赵爷爷是个精瘦黝黑的老汉,抽着旱烟,摇了摇头:“别提了。镇上现在风声鹤唳的。断魂谷那边前几天晚上动静太大,又是火光又是巨响,听说里面出了大事,死了不少人。黑煞帮像疯了一样,到处搜查,盘问所有生面孔,还悬赏捉拿一个‘破坏谷内重地、掳走重要人犯’的年轻人,画像都贴出来了,虽然画得不太像……”
柱子接口道,脸色有些后怕:“我们没敢多待,更别提找大夫了。幸好那天把林兄弟和小娃带回来时走的是老猎道,没人看见。不过,附近的村子这两天都有黑煞帮的狗腿子晃悠,迟早会搜到这边来。”
茅屋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。
林羽扶着门框站在里屋门口,沉声道:“是我连累大家了。我这就带那孩子离开,不能把祸事引到你们身上。”
“说的什么话!”赵爷爷磕了磕烟杆,瞪眼道,“进了我赵家的门,就是客。何况你们是从那魔窟里逃出来的,是条汉子!我们虽然只是山里猎户,但也知道个义字!黑煞帮要是敢来,老子豁出这条老命,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!”
柱子也道:“林兄弟,你别急。山里我们熟,藏人的地方多得是。黑煞帮一时半会儿搜不过来。关键是你的伤还没好利索,那小娃娃更经不起颠簸。咱们得从长计议。”
林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。他不能因为自己,让这善良的一家人陷入险境。
“赵爷爷,柱子哥,黑煞帮在断魂谷做的事,天理难容。”林羽缓缓说道,眼神锐利起来,“他们以活人炼器,企图完成某种邪恶仪式。我破坏了他们的血炉,救出了这孩子,但也彻底激怒了他们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柱子:“柱子哥,你说镇上贴了悬赏画像?可知除了悬赏,黑煞帮还有没有其他动作?比如,加强某个方向的封锁,或者调集更多人手?”
柱子想了想:“听镇上茶馆里有人嘀咕,说黑煞帮好像从别的地方紧急调了不少人过来,大部分都集中在通往北边和东边的主要路口,设卡盘查得很严。南边和西边山林多,他们人手似乎有点不够,搜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。”
林羽心中一动。北边和东边,是通往黑煞帮其他重要据点和总坛的大致方向。他们加强这两个方向的封锁,一方面是为了防止“破坏者”逃往他们的核心区域,另一方面,恐怕也是怕消息走漏,被其他势力(比如灵风前辈联络的潜在盟友)获悉。而南边和西边,山高林密,通往更偏远的区域,黑煞帮控制力相对薄弱。
这或许是个机会。
“赵爷爷,柱子哥,这附近山里有比较安全、又能观察到外界动静,特别是通往南边或西边路径的地方吗?”林羽问。
赵爷爷和柱子对视一眼。赵爷爷沉吟道:“往西三十里,有个‘鹰嘴崖’,地势险要,崖下有个很隐蔽的山洞,是我们老猎户才知道的落脚点。从那里能看到山下通往‘落霞坡’的小路。落霞坡再往西,就出了黑煞帮常活动的范围了。”
落霞坡!林羽记得,灵风前辈说过,如果需要联络或求援,可以在落霞坡的老槐树下留下标记!
“就去鹰嘴崖!”林羽果断道,“我们不能一直被动躲藏。我需要把断魂谷里发生的事,黑煞帮的阴谋,传递出去。而且,我也需要联系一位前辈。”
他看向赵家人:“不过,去鹰嘴崖之前,我们必须先确保这里的安全。黑煞帮如果搜过来,找不到人,很可能会迁怒。”
柱子咬牙道:“大不了我们全家也一起躲进山里!”
赵爷爷却摇摇头:“都走了,房子和田地怎么办?黑煞帮找不到人,一把火就能把这里烧个精光。而且,我们突然全家消失,反而更惹眼。”
林羽思索片刻,道:“我有一个办法,或许能暂时引开他们的注意力,甚至……制造一些混乱。”
他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。赵爷爷和柱子听着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,柱子带着干粮和猎叉,装作日常进山打猎的样子,离开了村子。他没有去往常打猎的区域,而是绕了一个大圈,朝着灰岩镇方向潜去。
与此同时,林羽忍着伤痛,在赵爷爷的帮助下,开始用简陋的工具处理一些东西——主要是从断魂谷带出来、沾染了那里特殊气味和药渍的衣物碎片,以及少量在谷内材房顺出来的、带有黑煞帮标记的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傍晚时分,柱子气喘吁吁地回来了,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后怕。
“办成了!”他压低声音对林羽和赵爷爷说,“我按林兄弟说的,把那几片破布和杂物,分别丢在了灰岩镇往北、往东两条大路附近的林子里,弄成仓皇逃窜时遗落的样子。还在往北那条路附近,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了几个像是往北去的箭头,不太明显,但仔细看能发现。”
林羽点点头:“做得好。黑煞帮的搜查队发现这些‘线索’,很可能会判断我们试图向北或向东逃窜,从而加强那两个方向的搜捕力量,甚至从南边、西边抽调人手。这样,南边和西边的压力就会减小。”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鹰嘴崖?”柱子问。
“明天凌晨,天不亮就走。”林羽道,“赵爷爷,赵婆婆,阿秀嫂子,你们……”
赵爷爷摆摆手:“我们留下。家里总得有人看着。而且我们就是普通山民,黑煞帮没有确凿证据,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把我们怎么样。你们放心走。”
林羽知道再劝无用,只能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。他回到屋里,看了看床上依旧沉睡的孩子,又摸了摸怀里那枚温润的风灵玉和冰冷的听风令。
夜色渐深,山风穿过林梢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
林羽盘膝坐在床上,缓缓运转内息,配合风灵玉的温养,修复着体内的暗伤。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,黑煞帮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,但此刻,他不再是孤独逃亡。他救出了一个生命,得到了善良之人的帮助,更重要的,他亲手撼动了那黑暗阴谋的一角。
断魂谷的血炉已炸,黑煞帮的计划被打乱,短时间内难以恢复。而他,将带着揭露黑暗的证据和复仇的决心,从这暂时的庇护所再次出发,去联络盟友,去积蓄力量,去掀起更大的波澜。
局势,正在他拼死一搏后,悄然发生着逆转。
虽然这逆转还微小如星火,但星火,亦可燎原。
窗外,启明星悄然亮起。
新的一天,也是新的征程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