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：险象环生
林羽抱着那孩子，一头扎进检修通道的黑暗之中。
身后，内窟的混乱与怒吼被迅速甩远，但更加可怕的轰鸣正紧随而来。血炉失控的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，濒临爆炸的边缘。灼热的气浪从通道口喷涌而入，夹杂着碎石和腥臭的液体。
“抓紧！”林羽低喝一声，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，脚下毫不停留，沿着来路拼命狂奔。通道狭窄湿滑，脚下尽是污垢，几次差点摔倒。怀中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此刻却死死抓住他的衣襟，将脸埋在他胸口，连哭都不敢大声。
轰——！！！
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身后传来，即使隔着厚厚的岩壁和曲折的通道，依然震得林羽耳膜生疼，整个山体似乎都在摇晃。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、如同炒豆般的爆裂声和岩石坍塌的轰鸣。炽热的气流夹杂着粉尘和硫磺味，如同怒龙般从通道深处追袭而至！
血炉炸了！
林羽心头一紧，知道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。爆炸的威力足以摧毁内窟，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山体塌方。他必须更快！
他将内息催动到极致，不顾经脉的胀痛，速度再提三分。前方隐约透来一丝外界暗淡的光——是那个锈蚀的铁栅出口！
就在他即将冲到出口时，头顶突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令人心悸的裂响！一块巨大的、被爆炸震松的岩石从通道顶部脱落，携着万钧之势，朝着他当头砸下！
通道狭窄，无处可避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林羽猛地将怀中的孩子向前用力抛出，同时身体向侧方墙壁死死贴去，手中长剑向上疾刺，并非为了阻挡巨石（那根本不可能），而是刺向巨石边缘与岩壁连接相对薄弱的一点，试图将其刺偏些许！
“给我开！”
剑尖与岩石碰撞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和火星。巨石下落的轨迹果然被剑尖点得微微一顿，向另一侧偏了半尺。
就是这半尺！
“砰！！！”
巨石擦着林羽的后背和手臂，重重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，几乎将通道堵死大半。碎裂的石块四溅，砸得他后背生疼，左臂更是被一块尖锐的碎石划过，鲜血直流。
烟尘弥漫。
林羽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顾不上检查伤势，急忙看向前方。孩子被他扔出了两三丈，正摔在靠近出口的污水中，似乎晕了过去，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
他挣扎着从巨石与岩壁的狭窄缝隙中挤出，后背和左臂的伤口与粗糙的岩石摩擦，痛得他眼前发黑。冲到孩子身边，探了探鼻息，稍稍安心。一把将孩子抱起，冲到铁栅口。
外面的守卫早已被爆炸的巨响和地动山摇的变故惊动，呼喝声、奔跑声乱成一团，暂时无人注意到这个偏僻恶臭的角落。
林羽奋力从那被他掰弯的铁栅缝隙中钻出，抱着孩子滚到一旁的阴影里，剧烈喘息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巨石堵塞大半的通道口，又看了看怀中昏迷的孩子，知道这里绝非久留之地。
爆炸引发了巨大的混乱，谷内火光冲天（很可能是其他建筑被引燃），浓烟滚滚，到处是惊慌失措的呼喊和跑动的人影。这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，但也最危险，因为所有守卫都会被惊动，封锁可能更加严密。
他必须趁乱冲出鬼哭峡！
将孩子用撕下的布条牢牢绑在背上，林羽猫着腰，借着建筑物和混乱人群的阴影，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——鬼哭峡入口潜去。
一路上，景象凄惨。不少外围的窝棚被震塌或引燃，许多苦役杂役茫然地奔跑哭喊，监工和守卫则挥舞着兵器，试图维持秩序，更多精锐的黑衣人则疯了一般朝着内窟方向涌去。
“快！去内窟！堂主还在里面！”
“封锁所有出口！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！”
“抓住捣乱者！格杀勿论！”
吼叫声此起彼伏。林羽心如止水，将“听风”感知发挥到极限，提前避开一队队匆忙调动的守卫，专挑最混乱、最不起眼的路径。
距离鬼哭峡第一道关卡越来越近。那里的守卫果然增加了数倍，箭楼上弩箭寒光闪闪，入口处更是被数十名黑衣持刀汉子死死堵住，对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虎视眈眈。
硬闯，死路一条。
林羽伏在一处倾倒的窝棚废墟后，仔细观察。关卡两侧是高耸的峭壁，难以攀爬。唯一的希望，是利用混乱和守卫注意力被内窟大火吸引的瞬间。
他需要更大的混乱。
目光扫过周围，落在不远处几辆堆放杂物的板车和几个倾倒的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木桶上。那是从矿区和“材房”方向运出来的废料，有些恐怕是易燃易爆之物。
他悄悄摸过去，用剑撬开一个木桶的盖子，里面是黑乎乎的、粘稠的油脂类物质。另一个木桶则装着些灰白色的粉末，不知是何物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林羽捡起地上一个还未完全熄灭的火把余烬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力气将火种投向那桶油脂，同时迅速后退，躲到一块巨石后面。
火种落入油脂。
“轰！”一团不大的火苗窜起，迅速引燃了桶内的油脂，火焰开始蔓延，舔舐旁边的木桶和板车。
“着火了！这边也着火了！”附近有人惊呼。
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一部分。但还不够。
林羽一咬牙，从纳物指环中取出最后一点在隐雾山脉收集的、性质不稳定的萤石碎屑（受剧烈撞击或高温可能爆出强光），用布片包好，运足臂力，狠狠掷向那桶灰白色粉末！
萤石碎屑在飞行中相互碰撞、摩擦，又投入了火场。
“嘭！”
一声闷响，并非爆炸，但那桶灰白色粉末被引燃后，瞬间爆发出刺眼至极的炽白色光芒和大量浓烟，仿佛一个小型太阳在关卡附近炸开！同时散发出极其呛人的气味。
“我的眼睛！”
“什么东西？！”
“小心毒烟！”
这一下，关卡的守卫彻底乱了阵脚。强光致盲，浓烟呛人，加上对“毒”的本能恐惧，使得防线出现了短暂的缺口和骚动。
就是现在！
林羽如同离弦之箭，从藏身处爆射而出！他将速度提升到极限，体内残存的内息疯狂燃烧，身影在强光余晖和浓烟的掩护下，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，朝着鬼哭峡入口那因为骚乱而略显松动的防线缝隙冲去！
“有人冲关！”还是有眼尖的守卫发现了。
“放箭！”
嗖嗖嗖！
数支弩箭破空而来，但视线受阻，准头大失。林羽身形如鬼魅般左右晃动，险之又险地避开。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小腿飞过，带走一块皮肉，他踉跄了一下，但脚步不停。
“拦住他！”几名持刀守卫迎面扑来。
林羽眼神冰冷，长剑出鞘，不再是灵动的破风剑意，而是最简洁、最直接的杀戮剑法！剑光如电，精准地刺入最先扑来那人的咽喉，手腕一抖，顺势划开另一人的手腕，脚下步法不停，从两人之间硬生生撞了过去！
他不能缠斗，必须一鼓作气冲出去！
更多的守卫围拢过来。林羽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，鲜血染红了衣衫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，眼中只有前方那越来越近的、通往峡谷外的隘口。
背上的孩子似乎被颠簸震醒，发出微弱的呜咽。
“坚持住……就快出去了……”林羽嘶哑地低语，不知是对孩子说，还是对自己说。
终于，他冲过了最后一道由人体组成的阻拦，踏入了鬼哭峡那狭窄幽深的通道！
身后，是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追兵。
前方，是漫长而危险的峡谷，以及……渺茫的自由。
他没有回头，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双腿，朝着峡谷外，亡命奔逃。
黑暗的峡谷如同巨兽的食道，而他是其中挣扎求生的微光。险象环生，步步杀机，但求生的意志与肩头那微弱的重重，支撑着他，在这条血与火铺就的逃亡路上，奋力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