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:潜入敌营
山路崎岖,越走越偏。
林羽低着头,混在那群面如死灰的“杂役”中,默默前行。押送的两个黑衣汉子不时用刀鞘抽打走得慢的人,骂声粗鄙。林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,缩着脖子,脚步踉跄,将恐惧和麻木演得惟妙惟肖,目光却透过低垂的眼帘,敏锐地观察着四周。
地势逐渐险峻,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凿,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灰白的细线。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混杂着硫磺和某种腐朽气味的怪味。这就是鬼哭峡,通往断魂谷的唯一通道。
峡口设有第一道关卡。几座简陋的木制箭楼矗立在狭窄处,十余名黑衣守卫持弩挎刀,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来人。带队的汉子递上一块木牌,守卫仔细查验,又挨个打量这些新来的杂役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。
林羽心跳平稳,内息收敛到极致,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。他此刻的形象——脏污的脸,破烂的衣服,畏缩的神情——与周围人毫无二致。守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,便移开了。
“进去!都走快点!”守卫挥手放行。
队伍进入峡谷。道路在乱石和峭壁间蜿蜒,光线昏暗。林羽注意到,峭壁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凹洞和观察孔,暗处必然还有更多哨卡。每隔一段距离,岩壁上就刻着一些扭曲的、仿佛血迹干涸后形成的暗红色符号,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微弱波动——是简易的警戒或扰乱心神的阵法。
他牢记着灵风的教导,默运“听风”心法,将感知提升到极限。风声、脚步声、远处隐约的金属敲打声、痛苦的微弱呻吟……各种信息如同溪流汇入脑海,被他快速筛选、分析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豁然开朗,却又更加令人窒息。
一片巨大的、被环形峭壁包围的盆地出现在眼前,这就是断魂谷。谷中景象,宛如地狱的一角。
靠近峡谷入口的区域,搭建着大片简陋的窝棚和木屋,污水横流,臭气熏天。许多衣衫褴褛、形销骨立的人如同行尸走肉般搬运着石块、木料,或是推着散发刺鼻气味的矿车。监工的黑衣人手持皮鞭,稍有怠慢便是狠狠抽下,鞭响和惨叫不绝于耳。这里是外围苦役区。
而在盆地深处,倚着陡峭山壁,修建着数座更为坚固、阴森的石堡和棚屋,黑烟从一些高大的烟囱中滚滚冒出,空气中那股硫磺和腐朽的味道正是来源于此。那里,应该就是所谓的“炼窟”核心区域。
林羽他们这批“懂点医术”的杂役,并未被分去干苦力,而是被带到了靠近核心区边缘的一处低矮石屋。石屋门口挂着块歪斜的木牌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材房”二字,字迹狰狞。
一个穿着油腻灰袍、满脸脓疮的干瘦老头站在门口,三角眼挑剔地扫视着新人。带队的汉子对他颇为恭敬:“黄药师,人带来了,十个,都算摸过草药。”
黄药师鼻腔里哼了一声,像打量牲口一样看着众人,尖声道:“规矩都听好了!这里是‘材房’,管着‘器胚’的日常维护,别让它们死得太快!该喂药的喂药,该包扎的包扎,手脚都给我干净点!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去的别去!否则,谷里不缺肥料!”
他随意指点了几个简单的活计:辨认几种固定草药(都是些刺激性很强、吊命用的虎狼之药),熬制药汤,清洁包扎用具。林羽学得很快,动作麻利,不多言不多语,很快被分派去处理一批刚送来的、浸着药液的绷带。
工作环境恶劣。石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,混合着伤口腐烂的臭气。里面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老杂役,眼神空洞,机械地忙碌着。透过石屋唯一一扇装着铁栏的小窗,能看到不时有黑衣人推着蒙着黑布的车子,匆匆往来于更深处,空气中偶尔飘来压抑的哭泣或嘶吼。
林羽沉住气,一边干活,一边用超常的感知收集信息。他从老杂役零星的、梦呓般的低语中,拼凑出零碎情报:
“炼窟”深处有“血炉”,日夜不熄…… “器胚”分很多种,有的关在“人牢”,有的泡在“药池”…… 月圆之夜是“合胚”的关键时刻…… 刘堂主最近脾气暴躁,催得很紧…… 黄药师每晚要去“内窟”送一次“养料”……
机会出现在第三天傍晚。
黄药师照例提着一个密封的陶罐,准备送往内窟。他看了一眼正在清洗器具的林羽,忽然道:“你,手脚还算利索。提着这个,跟我走一趟。记住,低头,只看脚下!”
林羽心中一凛,知道关键时刻来了。他恭敬地应了一声,接过沉甸甸、散发刺鼻腥甜味的陶罐,低头跟在黄药师身后。
两人穿过材房后的狭窄通道,经过数道有守卫的闸口。黄药师出示了一块黑色令牌,守卫仔细查验后放行。越往里走,守卫越森严,那股硫磺和腐败的气味也越浓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、镶嵌着诡异符文的铁门。门口站着两名气息明显强于寻常守卫的黑衣人,眼神锐利如鹰。黄药师上前,递上令牌,赔着笑道:“两位爷,送今晚的‘养料’。”
其中一名守卫打开陶罐盖子,看了一眼里面暗红色、粘稠如血的液体,又冷冷扫了林羽一眼:“生面孔?”
“新来的杂役,懂点药,手脚还行,带他认认路。”黄药师忙道。
守卫没再多问,挥手示意开门。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,一股热浪混合着更浓烈的腥臭和一种奇异能量波动扑面而来。
门内是一个巨大的、嵌入山腹的洞窟。洞窟中央,是一个约三丈见方的池子,池中并非水,而是翻滚着暗红色、如同熔岩般粘稠的液体,不断冒出气泡,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血腥味——这就是“血炉”!血炉四周连接着数条粗大的、不知何种材质的管道,延伸向黑暗的洞窟深处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血炉旁边的石台上,固定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笼子,笼子里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,气息微弱。而在洞窟另一侧,有几个浸泡在透明或浑浊液体中的玻璃容器,里面悬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、仿佛器官又似矿石的怪异物体。
这里,就是“器胚”的培育和加工场!
黄药师示意林羽将陶罐放在血炉旁一个石槽边,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瓶,将里面不同颜色的粉末倒入血炉。暗红色的液体翻滚得更剧烈了,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,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也随之增强。
林羽低着头,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整个洞窟。他看到了更多细节:洞壁刻满复杂的阵法纹路,一些管道连接着那些关押“人胚”的笼子,似乎在抽取或灌输着什么。血炉正上方洞顶,有一个类似天窗的开口,此刻被石板盖着,但看位置,月圆之夜月光或许能直射下来……
“看什么看!想死吗?”黄药师厉声低喝,一巴掌拍在林羽后脑。
林羽连忙缩头,做出畏惧的样子。
就在这时,洞窟深处另一条通道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“……这批‘矿胚’品质尚可,但‘人胚’的灵性还是不足,尤其是符合‘风’属性的,始终找不到合适的。”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。
“刘堂主放心,总坛那边传来消息,最后一件关键‘器胚’已有眉目,不日即可送达。月圆之前,必能凑齐。”另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回应。
林羽心头剧震!刘堂主!他强行压制住抬头去看的冲动,身体微微绷紧。
两个身影从通道阴影中走出。前面一人,身材高大,穿着暗紫色锦袍,面容阴鸷,留着短须,眼神锐利如毒蛇,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,远超凝气境,至少是化元境的高手!此人应该就是断魂谷的负责人,刘堂主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点头哈腰的师爷模样的人。
刘堂主走到血炉旁,看了一眼翻滚的液体,皱眉道:“‘养料’浓度还是不够。大祭在即,不容有失。黄药师,今晚再加三成‘血引’。”
“是,是,堂主。”黄药师冷汗直流,连忙应下。
刘堂主的目光随意扫过低头肃立的林羽,并未在意,继续对师爷吩咐:“鬼哭峡的防卫再加强一倍,尤其是月圆前三天,任何可疑之人,格杀勿论。那件‘风灵器胚’……”
他压低了声音,后面的话听不真切,但“风灵”二字,已如惊雷般炸响在林羽耳边!
他们果然还在搜寻风灵玉!而且似乎将其视为最关键的一环!
刘堂主又巡视了片刻,便带着师爷离开了。
黄药师松了口气,擦了擦汗,对林羽喝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回去!”
林羽默默提起空陶罐,跟着黄药师退出内窟。每一步都走得沉稳,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。
情报基本确认了。黑煞帮在此进行着邪恶的“炼制”,以活人、特殊物品为“器胚”,以血炉为熔炉,企图在月圆之夜完成所谓的“大祭”或“合胚”。而风灵玉,是他们急需的最后一件关键“器胚”!
时间,只剩四天了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坏血炉或阻止仪式的方法,并设法将消息传递出去。潜入敌营的第一步已经成功,更危险、更激烈的较量,即将在这黑暗的洞窟中展开。
夜色笼罩断魂谷,血炉的火光在洞窟深处明灭不定,映照着少年冰冷而坚定的侧脸。
猎杀,已在黑暗中心悄然就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