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风云突变

灰岩镇比林羽预想的还要混乱。

这座镇子依着一条浑浊的河流而建，房屋多是灰黑色的岩石垒砌，低矮杂乱。街道狭窄泥泞，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、劣质酒水和汗臭混合的怪味。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间：眼神闪烁的行商，满脸横肉的佣兵，打扮妖艳的女子，还有更多是眼神麻木、衣衫褴褛的苦力。

林羽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服，用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和腰间的长剑，混入人流。他按照灵风的指点，朝着镇子西头那片最破败的棚户区走去。那里是消息最廉价，也最可能找到“线头”的地方。

他的目标是一家名为“老瘸子铁匠铺”的铺子。灵风说，铺主老瘸子年轻时是跑江湖的，后来腿废了，在此落脚打铁为生，暗地里也做些消息买卖和牵线的活计，为人还算有底线，尤其痛恨黑煞帮。

铺子很小，门脸歪斜，炉火早已熄灭，看起来很久没开工了。一个头发花白、左腿明显萎缩的老人，正坐在门口的破凳子上，眯着眼晒太阳，手里拿着一杆油光发亮的烟杆。

林羽走近，压低声音：“老先生，打把柴刀。”

老瘸子眼皮都没抬：“柴刀？我这炉子冷了半年了，打不了。”

“听说您手艺好，旧的也能修。”林羽说着，将一枚铜钱轻轻放在老人脚边的石板上。铜钱不是普通制式，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——这是灵风交代的暗记。

老瘸子浑浊的眼睛瞥了铜钱一眼，又上下打量了林羽一番，才慢吞吞地收起烟杆，用脚将铜钱拨拉到凳子下。“进来吧。”

铺子里昏暗杂乱，堆满了废旧铁器。老瘸子关上半扇破门，示意林羽坐下，自己则靠在满是油污的砧板旁。“灵风那小子让你来的？他还活着？”

“前辈无恙。”林羽简短回答。

“哼，命硬。”老瘸子嘟囔一句，“说吧，想知道什么？价钱另算。”

“断魂谷，黑煞帮最近有什么动静？尤其是关于‘送货’和‘器胚’的。”林羽直接问道。

老瘸子脸色微变，盯着林羽看了几秒，低声道：“小子，打听这个，嫌命长？”

“我有必须知道的理由。”

老瘸子沉默片刻，叹了口气：“最近风声是紧。往断魂谷那条路，盘查严了好几倍。听说谷里来了个大人物，可能是总坛那边的，督促什么‘大祭’的准备。运送东西的车队也比往常频繁，而且押运的都是好手，戒备森严。”

“大祭？”林羽心头一凛。

“黑话，谁知道具体指什么。反正不是好事。”老瘸子压低了声音，“前天晚上，有一支从北边来的车队进了镇子，没在公开的客栈停留，直接去了镇子南头‘毒蛇’的地盘——那是黑煞帮在镇上的暗桩。车队里押着几个蒙着黑布的大笼子，路过时，我好像……听到里面有小孩的哭声。”

林羽的手猛地握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孩子？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？

“车队今早天没亮就离开了，往断魂谷方向去了。”老瘸子继续道，“我还听到押车的人闲聊，说什么‘这次凑齐了’，‘谷里的炉火一直没熄’，‘就等月圆之夜’……”

月圆之夜？林羽算了一下，距离下个月圆，只剩七天！

时间紧迫！

“怎么才能混进断魂谷，或者靠近他们的核心区域？”林羽问。

老瘸子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：“混进去？小子，那是找死！断魂谷三面绝壁，只有一条‘鬼哭峡’能进去，峡谷里明哨暗卡无数，还有阵法陷阱。就算你能混过外围，进到里面的‘炼窟’区域，没有特定的身份令牌和口令，立刻就会被发现，死无全尸！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林羽决绝的眼神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道：“不过……如果你非要试试，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。黑煞帮也需要补充一些‘耗材’——就是苦力、杂役，处理一些外围的脏活累活。每隔几天，会有人从附近强行掳掠或低价买进一些流民、乞丐进去，通常是从鬼哭峡侧面的‘役道’押送。那里检查相对松些，但进去容易，出来难，基本是当牲口用，累死、病死，或者……”

老瘸子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林羽沉思。伪装成被掳掠的流民混进去？这确实是一个办法，但风险极高。一旦进入，身份低微，行动受限，也很难接触到核心。而且，月圆之夜只剩七天，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坏“大祭”的关键。

“还有别的消息吗？关于谷内布局，或者那个‘刘堂主’的？”

老瘸子摇摇头：“刘扒皮的住处和炼窟核心都在谷底深处，守卫森严，外人根本摸不清。只知道他修为很高，手段残忍，最好别碰上。”他想了想，补充道，“对了，最近谷里好像在招募一些懂点粗浅医术或草药的人，据说是照顾那些‘器胚’……或者处理‘废料’。要求不高，但也要有人引荐。”

懂医术？林羽心中一动。紫嫣姐曾经教过他不少草药知识，处理外伤、辨认常见毒性，他都略知一二。或许，这是一个更接近核心的切入点？

他谢过老瘸子，留下一些银钱作为报酬，离开了铁匠铺。

走在灰岩镇肮脏的街道上，林羽大脑飞速运转。两个方案：一是伪装流民从役道进入，身份低微但直接；二是设法以“懂医术”的身份被招募进去，可能更接近目标，但需要引荐，操作更复杂。

时间不等人。

他决定双管齐下。先尝试寻找“引荐”的门路，若不行，再走役道。

他在镇上小心探听，半日后，在一家嘈杂的酒馆后巷，从一个喝得醉醺醺、自称曾是黑煞帮外围喽啰的汉子口中，套出了一个有用的信息：负责在灰岩镇附近“采购”药材和杂役的，是一个叫“独眼龙”的管事，常去镇东头的“暗香”赌坊。

林羽立刻赶往暗香赌坊。那是一家地下赌场，入口隐蔽，里面乌烟瘴气，呼喝咒骂声不绝于耳。他观察了一会儿，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——一个身材干瘦、左眼戴着黑色眼罩、满脸精明算计的中年男人，正坐在一张赌桌后，抽着烟监督赌局，几个打手模样的人站在他身后。

这就是“独眼龙”。

林羽没有立刻上前。他耐心等到独眼龙起身去后堂解手的机会，跟了过去。

在后堂狭窄的走廊里，林羽拦住了独眼龙。

“干什么？”独眼龙独眼一瞪，身后的打手立刻围了上来。

林羽压低斗篷，用沙哑的声音道：“龙爷，听说谷里缺懂草药的人？小的山里采药出身，认得些药材，也会处理些简单伤病，想混口饭吃。”

独眼龙打量着他，嗤笑：“懂草药？想进谷的人多了，你算老几？”

林羽从怀中（实则是纳物指环）摸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株他在隐雾山脉外围采集的、还算不错的止血草和宁神花，品相完好。“一点心意，请龙爷查验。小的只想活命，规矩都懂。”

独眼龙拿起草药看了看，神色稍缓。这些草药品相确实不错，在黑市也能换点钱。“还算识相。不过，光会认药不行，得真能干活。谷里现在……‘材料’多，损耗也大，需要人伺候着，别让‘材料’太快死了，懂吗？”

他话里的残忍意味让林羽心头寒意更盛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懂，小的手脚麻利。”

独眼龙又盘问了几句草药常识和处理外伤的法子，林羽对答如流，都是紫嫣当初细心教过的。

“嗯，有点底子。”独眼龙将草药揣进自己怀里，“算你运气。正好缺个打下手的杂役。丑话说前头，进了谷，生死由命，老老实实干活，或许能多活几天。要是敢有别的心思……”他独眼中凶光一闪。

“小的不敢。”林羽低头。

“明天卯时，镇外乱葬岗东头老槐树下等着，有人带你们进去。”独眼龙摆摆手，带着打手走了。

林羽松了口气，至少第一步成功了。他以“懂草药的杂役”身份，获得了进入断魂谷的资格。
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林羽准时来到乱葬岗。这里阴气森森，坟冢凌乱。老槐树下已经等了十几个人，有男有女，大多面黄肌瘦，眼神惶恐麻木。两个黑衣汉子持刀站在一旁，不耐烦地催促着。

林羽混入人群中，低下头，收敛气息，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人一样怯懦不安。

人到齐后，黑衣汉子清点人数，骂骂咧咧地押着他们，走上一条偏僻的山道，朝着云雾缭绕的深山走去。

断魂谷，越来越近。

林羽的心，也渐渐沉静下来，如同即将投入暴风雨前的深海。

他知道，踏入那里，便是真正的龙潭虎穴，生死一线。

但为了揭开阴谋，为了复仇，他已无退路。

山风呼啸，仿佛鬼哭。

队伍沉默前行，走向那未知的、充满血腥的黑暗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