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：艰难求生
灰雾像粘稠的液体，包裹着林羽。
视线被压缩到身前不到一丈的范围，再远处就是一片模糊的灰暗。脚下的地面湿滑泥泞，混杂着碎石和不知名的腐朽植物。寂静，一种令人不安的、近乎绝对的寂静笼罩着山谷，连虫鸣都消失了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脚踩在泥泞里的细微声响。
林羽用木棍小心地探着路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。湿布掩住口鼻，但毒瘴那股甜腥味无孔不入，让他脑袋阵阵发沉。他必须集中精神，才能抵抗那股昏昏欲睡的倦怠感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灰雾中，隐约出现一片扭曲的黑色影子——是树林。树木的形态怪异，枝干虬结如鬼爪，叶片稀少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决定穿过去。树林或许能提供一些遮蔽，总比在开阔的雾中完全暴露要好。
进入树林，光线更暗。脚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发出腐烂的气味。雾气在林间缓慢流动，像无声的幽灵。
突然，左侧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枯枝被踩断。
林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，猛地转向声音来源，木棍横在胸前。灰雾涌动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是风吹的？还是……
“呼——”
一道腥风毫无征兆地从他右后方扑来！速度极快！
林羽根本来不及看清，全凭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，向左侧拼命翻滚！
“嗤啦！”
肩头的衣物被利爪撕裂，火辣辣的疼痛传来。他滚倒在地，顺势抓起一把腐叶和泥土，朝扑来的方向扬去，同时手脚并用向后急退。
灰雾被搅动，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轮廓。
那是一只形似猎豹，却比寻常豹子大上一圈的野兽。它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短毛，与雾气几乎融为一体，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幽绿色的磷光。最骇人的是它的爪子，乌黑发亮，足有半尺长，刚才就是这东西擦过了他的肩膀。
“影爪豹……”林羽脑子里闪过老猎人提过的名字，一种生活在毒瘴区域、擅长潜伏偷袭的凶兽。
影爪豹一击不中，低伏着身体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“咕噜”声，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林羽。它似乎有些忌惮刚才扬起的尘土，没有立刻再次扑击，而是开始缓慢地绕着林羽移动，寻找破绽。
林羽背靠着一棵扭曲的大树，缓缓站起身。肩头的伤口不深，但血流不止。他撕下另一条衣襟，快速在肩上缠了一圈，打了个死结。眼睛则一刻不敢离开那只危险的野兽。
不能逃。在树林里，他跑不过这东西。雾气也会阻碍视线，背对它是找死。
只能拼。
影爪豹似乎失去了耐心，后肢肌肉贲起，猛地发力，再次扑来！这一次是正面扑击，血盆大口直咬林羽咽喉！
林羽没有躲闪。在豹子腾空的瞬间，他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木棍，像标枪一样狠狠掷向豹子张开的大口！同时身体向下一矮，几乎贴地，右手五指并拢，运起破风掌的劲力，由下至上，狠狠戳向豹子相对柔软的腹部！
这是搏命！如果木棍没能阻碍对方瞬间，或者戳腹失手，他下一刻就会被咬断脖子。
“噗！”
木棍前端并不尖锐，但在林羽全力投掷下，还是狠狠捅进了影爪豹的口腔，虽然立刻被咬碎，但确实让它的扑击动作产生了瞬间的迟滞和偏斜。
就是这一瞬！
林羽的手指如同铁锥，狠狠刺入豹子下腹！
“嗷——！”
影爪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，扑击的力道带着林羽一起翻滚出去。林羽死死扣住手指，感觉温热的液体和滑腻的内脏涌出。豹子疯狂挣扎，利爪胡乱抓挠，在林羽的手臂、胸膛又添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剧痛让林羽眼前发黑，但他知道松手就是死。他咬着牙，另一只手也狠狠捅进伤口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向两边撕扯！
野兽的垂死挣扎力量大得惊人，将他甩出去，撞在一棵树上。林羽咳出一口血，瘫软在地，几乎动弹不得。
影爪豹倒在几步之外，腹部开了个可怕的大洞，内脏流了一地，四肢还在抽搐，幽绿的眼睛渐渐暗淡下去。
赢了……吗？
林羽大口喘息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。鲜血从各处涌出，迅速染红了身下的腐叶。失血和毒瘴的双重作用下，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。
不能晕过去……在这里晕过去，就算没被其他野兽吃掉，也会失血而死，或者被毒瘴彻底侵蚀。
他艰难地挪动身体，靠坐在树干上。颤抖着手，摸向腰间那个破布包。里面还有一点点盐。他抓起一把盐，不顾疼痛，狠狠按在肩膀和胸口几处最深的伤口上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冷汗瞬间湿透全身。但这也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用撕剩的布条，配合着地上相对干净的苔藓，他艰难地给自己做了最简陋的包扎。每动一下，都像被刀割。
处理完伤口，他几乎虚脱。视线开始模糊，灰雾在眼前晃动。
他摸索着，从贴身之处掏出那枚风灵玉。温润的触感传来，似乎有一股极细微的清凉气息，顺着掌心流入身体，稍稍缓解了那股烦闷欲呕的毒瘴影响和剧烈的疼痛，让他的神智清醒了一丝。
就靠着这一丝清凉，林羽强撑着没有昏睡过去。他背靠树干，眼睛半睁半闭，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雾气似乎永恒不变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失血带来的寒冷开始侵袭。他蜷缩起身体，牙齿打颤。
会死在这里吗？
像一只蝼蚁一样，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险地？
父亲浴血奋战的身影，母亲最后的眼神，再次清晰地浮现。
“不……”他嘴唇翕动，发出微弱却固执的声音。
他不能死。仇还没报。路还没走。
他挣扎着，用木棍支撑，一点一点，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。身体摇晃得像风中的残烛，但他终究站住了。
必须离开这片树林，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，避开影爪豹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，朝着雾气似乎略微稀薄的一侧，一步一步，蹒跚地挪去。
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。
但他还在前进。
在这绝境之中，挣扎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