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谷底奇遇
林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意识在剧痛、失血和毒瘴的侵蚀下变得模糊，世界仿佛只剩下灰雾、脚下湿滑的地面，以及支撑他不倒下的那根木棍。他像一具行尸走肉，只是本能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，避开那些看起来更深的阴影和更浓郁的雾气。
终于，他脚下一空。
本就虚浮无力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，沿着一个陡峭的斜坡翻滚下去。碎石、枯枝不断撞击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，天旋地转。他连惊呼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蜷缩起来，徒劳地用手臂护住头脸。
翻滚持续了十几息，最后“噗通”一声，他掉进了一片冰冷的水洼里。
刺骨的寒意激得他一个哆嗦，反而驱散了些许昏沉。水不深，只到腰际。他挣扎着坐起身，剧烈咳嗽，吐出几口混着血丝的泥水。
环顾四周，他发现自己跌入了一个类似碗状凹陷的谷底。这里雾气反而稀薄了许多，能看清周围十几丈的范围。谷底不大，布满了乱石和水洼，中央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碎石地。两侧是高耸的、近乎垂直的岩壁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藤蔓，向上延伸，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。
掉下来的那个斜坡，此刻在雾气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、陡峭的轮廓。以他现在的状态，绝不可能再爬上去。
真正的绝境。
林羽苦笑了一下，连自嘲的力气都快没了。他艰难地爬出水洼，挪到那片碎石地上，瘫坐下来。伤口被冷水一浸，疼痛更加清晰，但也止住了血。他检查了一下，最深的几处伤口虽然狰狞，但幸好没伤到筋骨和内脏，只是失血过多，体力透支到了极限。
必须尽快处理伤口，补充体力，否则就算没有野兽，他也会死在这里。
他撕下身上最后几缕还算干净的布条，重新包扎。然后，他强迫自己站起来，在谷底有限的范围内搜寻。
水洼里的水很冷，但看起来还算清澈。他小心地尝了一点，没有异味，便用手捧着喝了几口。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，稍微缓解了干渴。
食物是个大问题。谷底除了石头、苔藓和少量蕨类，看不到任何可食用的植物或果实。他甚至看到石缝里钻出几只色彩斑斓的毒虫，迅速爬走。
难道要饿死在这里？
就在他几乎绝望时，目光扫过谷底一侧的岩壁。那里，藤蔓格外茂密，几乎垂到地面。但在藤蔓的缝隙间，他似乎看到了一点不自然的阴影——不是岩石的纹理，更像是一个向内凹陷的缺口。
他心中一动，拄着木棍，慢慢挪过去。
拨开厚厚的、湿漉漉的藤蔓，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！洞口不大，仅容一人弯腰进入，里面深邃，隐隐有微弱的、仿佛萤火般的淡蓝色光芒透出。
有光？这死寂的谷底，岩壁里怎么会有光？
林羽的心跳加快了几分。危险与机遇，往往并存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身体的疲惫和恐惧，折了一根较干的藤蔓，用火折子勉强点燃一端作为简易火把——虽然火光微弱，摇曳不定，但总好过一片漆黑。
他弯下腰，钻进了洞口。
洞内起初狭窄潮湿，但走了几步后，豁然开朗。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，约有寻常房间大小。洞顶垂下一些钟乳石，地面相对平整。而那淡蓝色的光芒，来源于洞壁一侧——那里镶嵌着几块拳头大小、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奇异石头，像是传说中的“萤石”。光芒虽不强烈，但足以照亮洞内大部分区域。
借着蓝光，林羽看清了洞内情形。
洞中央有一方平整的石台，像是天然形成，又似经过简单打磨。石台上，赫然放着两样东西！
左边，是一个不知何种材质的黑色盒子，非金非木，表面光滑，没有任何纹饰，只在盒子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，形状有些眼熟。
右边，则是一个半透明的玉瓶，瓶身温润，里面隐约可见一颗龙眼大小、呈暗金色的丹丸。
石台前的地面上，还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。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，只剩下零碎的布屑。骨骼呈玉白色，颇为完整，显然主人生前修为不凡，死后骨质仍能保持这般模样。骸骨面前的地面上，用利器刻着几行字迹，虽然年代久远，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林羽屏住呼吸，走近石台，先看向那些字迹。
字迹铁画银钩，透着一股锋锐之气：
“余乃‘追风剑客’凌九霄，遭奸人暗算，重伤遁入此绝地，自知时日无多。留‘破风剑诀’与‘淬体金丹’于此，赠予有缘后辈。盒启需‘风灵玉’为钥。金丹可淬炼筋骨，奠基培元。得吾传承者，望持剑卫道，勿坠吾名。若无力对抗‘黑煞’，慎启此盒，速离。”
黑煞！
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林羽的眼睛！又是黑煞帮！这位前辈高人，竟然也是被黑煞帮所害？
他猛地看向那个黑色盒子。盒子中央的凹槽……形状、大小，不正是他怀中那枚风灵玉吗？
原来，风灵玉不仅是家族传承的宝物，还是开启这位前辈遗留传承的钥匙！血魔长老袭击林家庄，果然是为了此玉！或许，他们早就知道这玉与“追风剑客”的传承有关！
无数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，林羽感到一股寒意，但随即被更汹涌的激动取代。
天无绝人之路！
他颤抖着手，从贴身处取出那枚温润的青色玉佩。玉佩在洞内蓝光的映照下，似乎也流转着淡淡的光华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入黑色盒子中央的凹槽。
严丝合缝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盒盖自动弹开一道缝隙。
林羽轻轻掀开盒盖。里面没有耀眼光芒，只有一本薄薄的、颜色暗黄的古籍，封面上用古朴的字体写着四个字——《破风剑诀》。书册旁边，还有一枚非铁非木的黑色指环，样式简单。
他先拿起《破风剑诀》，翻开第一页。开篇便是总纲，阐述剑诀精要：“风无常形，剑无定势。破风之剑，在于疾、在于锐、在于料敌机先，以无厚入有间……”文字精炼，配有人形运剑图谱，虽然只有薄薄十数页，但所载剑法显然比他家传的破风掌精妙深邃了何止十倍！这正是一套完整的、足以让他脱胎换骨的剑法传承！
强压住立刻翻阅的冲动，林羽放下剑诀，又拿起那个玉瓶。拔开瓶塞，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，让他精神一振，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。瓶内那颗暗金色的“淬体金丹”静静躺着，隐隐有光华内蕴。
最后，他拾起那枚黑色指环。指环入手微沉，内圈刻着两个小字——“纳物”。林羽心中一动，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气力（他甚至还未真正修炼出内力）注入指环。
嗡！
指环表面掠过一丝极淡的光，同时，他“感觉”到了一个大约三尺见方的奇异空间！心念再动，手中的玉瓶瞬间消失，出现在那个感知到的空间里。念头一转，玉瓶又回到手中。
果然是储物法宝！虽然空间不大，但对他而言，简直是雪中送炭！
巨大的惊喜冲击着林羽。他看向那具骸骨，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，郑重地跪下，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“凌九霄前辈在上，晚辈林羽，家破人亡，亦与黑煞帮有不共戴天之仇。今日得前辈遗泽，必勤修苦练，继承前辈衣钵。他日剑法有成，定当斩尽黑煞妖邪，以慰前辈在天之灵，亦报我血海深仇！”
誓言在石洞中回荡。
磕完头，林羽没有立刻服用金丹或修炼剑诀。他深知自己现在状态太差，贸然行动可能适得其反。他将《破风剑诀》、淬体金丹（放回玉瓶）都收进纳物指环，只留下风灵玉重新贴身藏好。
然后，他就在这干燥安全的石洞中，找了一处相对舒适的角落，靠着岩壁坐下。从指环中取出之前剩下的最后一点干粮，就着洞内一处岩缝滴下的、汇聚成小洼的清澈水，慢慢吃了下去。
有了食物和相对安全的环境，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。但他不敢深睡，只是闭目养神，运转着家传最基础的呼吸法，配合风灵玉传来的丝丝清凉气息，缓慢恢复体力，抵御洞外可能渗透进来的微量毒瘴。
他知道，这是他命运转折的开始。
在这绝地谷底，神秘洞府，他将闭关修炼，消化这份天降的机缘。
破茧，或在此一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