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寻找闺蜜
试验田的工作并不轻松。
周管事划给了我大棚角落大约半分地,以及三个帮手——两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孩。土地贫瘠,工具简陋,种子是基地库存里挑出来的、发芽率存疑的土豆块和蔫巴巴的番薯藤。
我没有立刻动用空间里的任何东西。头几天,我只是带着他们仔细地翻土,把板结的土块敲碎,捡出里面的碎石和杂草根。又用废旧木板和砖头,在试验田周围垒起矮埂,防止浇水时水土流失。这些工作琐碎费力,两个妇女起初有些抱怨,觉得我在折腾人,但看到我挺着已经微微显形的肚子,也和他们一样蹲在地上干活,便不再多说什么。
我小心地引导他们。告诉他们松土要深一些,但别伤到可能存在的旧根;浇水要浇透,但别积水;把长势稍好和稍差的苗分开管理。这些知识一半来自我末世前在阳台种花的经验,一半来自在空间劳作时观察到的、那些作物自然生长的规律。
真正的改变,发生在一个雨夜之后。
那晚雨下得很大,雷声隆隆。我借口查看试验田是否漏雨,裹着旧雨衣去了大棚。确认四周无人后,我迅速进入空间,用木桶装了大半桶泉水,又抓了几把空间里肥沃的黑土,混合在一起,调成稀泥状。然后回到试验田,将这珍贵的“泥浆”仔细地浇灌在每一株作物的根部附近,不敢多用,每株只给一点点。
做完这一切,我心跳如鼓,迅速离开。
三天后,试验田里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。
原本蔫黄的土豆苗挺直了腰杆,叶片舒展开,颜色转为健康的深绿。番薯藤也抽出了新的嫩梢,长势明显比大棚其他区域的同类旺盛。那三个帮手看我的眼神变了,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惊奇,甚至带上了些许敬畏。
周管事闻讯来看,蹲在田埂边看了很久,用手捻了捻泥土,又仔细看了看叶片。“土质好像……有点不一样?”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我。
我心里一紧,面上保持平静:“可能是之前深耕和加了点草木灰的缘故?另外,这块地地势稍高,排水好一些。”
她没再追问,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,说:“很好,继续按你的方法做。需要什么,可以打报告申请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注意分寸,别太扎眼。”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在粮食极度匮乏的基地,一点异常的产量增长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嫉妒。我点点头:“我明白,周管事。”
试验田的成功,让我和张叔的待遇改善了一些。我们搬出了拥挤的大帐篷,分到了一间闲置的、位于教学楼一楼的小储藏室。虽然只有十平米左右,但有了真正的墙壁和门,私密性好了太多。配给的食物也略微增加了,偶尔还能领到一点难得的咸菜或糖。
日子似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,胎动渐渐明显。夜深人静时,我抚摸着小腹,感受那有力的、小小的踢蹬,心里既甜蜜又酸楚。孩子,你来得真不是时候,但妈妈一定会让你活下去。
平静中,对李悦的思念却日益强烈。
李悦,我最好的闺蜜。病毒爆发前,我们还约着吃火锅。末世降临后,通讯断绝,生死不知。我曾无数次假设她的结局,又强迫自己不去深想。但每当在基地里看到年龄相仿的女性背影,我的心总会猛地一跳。
张叔看出了我的心事。一天晚饭时,他喝着稀粥,状似无意地说:“今天去仓库交接,听隔壁区新来的一队人说,他们是从西边老城区那边逃过来的,路上遇到过一个临时聚集点,大概一个多月前散的,听说里面有几个年轻姑娘。”
西边老城区?李悦租的房子就在那一带!
我立刻放下碗:“张叔,他们还说了什么?有没有更具体的信息?比如那些姑娘叫什么?长什么样?”
张叔摇摇头:“他们也是路过,没多打听。只说那个聚集点后来好像被丧尸冲了,人跑的跑,散的散。小苏,你别急,这消息不一定准,就算有,过去这么久了……”
我知道张叔是安慰我。希望渺茫,如同大海捞针。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,我也无法坐视不理。李悦是我在这个世界上,除了腹中孩子和眼前的张叔,最亲的人了。
“我想去找她。”我看着张叔,语气坚定,“至少,去西边老城区看看,打听打听。”
张叔眉头紧锁:“太危险了!你现在这身子,怎么能出基地?外面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再说,基地有规定,没有任务批准,不能随意离开。”
“我可以申请参加下一次的外出搜寻队。”我说,“周管事现在管着一部分后勤和种植,我以寻找特殊种子或种植资料的名义申请,也许能行。我对老城区那片熟,知道哪里可能有种子店或者农资站。”
这倒不是完全撒谎。空间里的种子虽然珍贵,但若能找到更多现实世界的种子来源,对基地、对我隐藏空间秘密都有好处。而且,我的确知道李悦家附近有几家卖花种、菜种的小店。
张叔知道我一旦下定决心,很难改变。他叹了口气:“如果你非要去找,我跟你一起去。我这把老骨头,看个门、放个哨还行。”
“不行,张叔,你的腿还没好利索,出去太危险了。”我拒绝,“你留在基地,帮我看着试验田,也……也算有个接应。”
经过一番争执和周折,我最终还是说服了周管事。理由充分:寻找可能存在的种子资源,探查西区废弃农资站的库存,为试验田后续发展做准备。周管事权衡再三,可能是试验田的成果让她对我多了几分信任和期待,她最终批准我跟随一支十人规模的外出搜寻队前往西区,为期两天。她特意叮嘱队长,照顾我的情况。
出发那天清晨,天色阴沉。我穿着宽松结实的旧衣服,背着轻便的背包,里面装着少量食物、水、药品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一把锋利的短刀和手腕上隐藏的空间印记。张叔一直送我到基地大门口,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动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一定小心,小苏。找不到就赶紧回来,千万别逞强。”他反复叮嘱。
“我知道,张叔。你也要保重,按时换药。”我抱了抱这个在末世里给予我长辈般温暖的人,转身走进了搜寻队的卡车车厢。
引擎轰鸣,铁门缓缓打开又关闭。基地的高墙在身后逐渐远去。
卡车在破败的街道上颠簸前行,车窗外是熟悉的、却又更加荒凉的城市景象。我的心随着车辆的起伏而紧绷,目光不断扫过那些残破的店铺和巷口。
李悦,你在哪里?
你是否还活着?是否也在某个角落,艰难求生?
无论如何,我来了。就像当初我们约定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做彼此最后的依靠。
这一次,换我来找你。
卡车驶向西区,驶向未知的危险,也驶向渺茫却不肯熄灭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