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:危机化解
东区幸存者基地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那是一所被高墙围起来的旧中学。围墙明显加固过,上面拉着铁丝网,墙头有瞭望哨。大门是厚重的铁门,旁边开了一扇仅供一人通行的小侧门,有持着自制武器的人把守。
我和张叔混在一小股前往基地的幸存者队伍里,排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队,才轮到我们接受盘查。守门的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女人,她打量着我们,尤其在我微微隆起、已无法完全遮掩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名字,年龄,有没有特长,身上有没有伤口?”她的声音公式化,不带感情。
“苏瑶,二十九岁,以前是行政,会……会点种菜。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,毕竟我们带了一小包新鲜菜叶作为“见面礼”。“张建国,五十六岁,当过保安,能看门守夜。我们都没有伤口。”
女人记录着,又检查了我们随身携带的包裹——主要是些旧衣服和工具,食物很少(大部分收在空间里)。看到那包翠绿的生菜叶时,她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。
“菜是自己种的?”
“嗯,在之前落脚的地方,院子里试着种了点。”我谨慎地回答。
她点点头,没再多问,递过来两张粗糙的硬纸片:“临时身份牌,拿好。进去后去登记处分配住处和工作。提醒你们,基地有基地的规矩,不养闲人,偷盗斗殴、私自藏匿重要物资,严重的直接驱逐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我和张叔连忙点头。
侧门打开,我们踏入了基地内部。
操场上搭满了简易帐篷和窝棚,人声嘈杂,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烟火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。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(后来知道是巡逻队和工作人员)在人群中穿梭。大部分幸存者面黄肌瘦,眼神或麻木,或警惕。
登记处排着更长的队。等轮到我们时,天色都快黑了。负责分配的是个戴着眼镜的瘦削男人,他看了我们的信息,推了推眼镜:“苏瑶,会种菜?去第三种植大棚帮忙。张建国,腿脚不便?去物资仓库看守夜班,活不重,但要熬得住。住处……”他翻了翻本子,“C区七号棚,还有两个空铺位。下一个!”
住处是操场边缘一个大帐篷里的一个角落,用布帘勉强隔开,里面已经住了两个女人,一个带孩子的母亲和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妇人。环境拥挤嘈杂,但至少头顶有遮布,地上铺了层薄垫。
张叔的岗位晚上才开始,他坚持先送我去种植区报到。
第三种植大棚在校园后面的实验田区域,是用旧塑料大棚加固改建的。里面光线昏暗,泥土气息浓重,几十个人弯腰在田垄间忙碌,种植着稀疏的土豆苗和番薯藤,长势看起来并不好。
管事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,姓赵。他听说我是新来的会种菜的,也没多热情,只是指了指角落一小块地说:“先把那片地的草拔了,土松一松。基地粮食紧张,种出东西来才有饭吃,偷懒耍滑,口粮减半。”
我默默拿起分配给我的旧锄头,开始干活。土地板结得厉害,作物蔫头耷脑,缺水缺肥。和我空间里那片黑油油、生机勃勃的土地比起来,这里简直是荒漠。
但我没吭声。初来乍到,低调生存是第一要务。
几天下来,我摸清了一些基地的情况。这里确实有基本的秩序,每天发放两次稀粥和一小块杂粮饼,完成工作能多领一点。但物资极其匮乏,尤其是食物和药品,都被严格管控。王虎那伙人的名字我也听到了几次,他们是盘踞在基地外围的一股势力,时而与基地做些交易,时而又起冲突,风评极差。
我小心地隐藏着自己。每天在种植棚认真干活,偶尔“不经意”地提出一点松土、间苗的建议,让负责的那一小块地长得稍好些,但也不敢太突出。更多的心思,花在利用空间补充营养上。夜深人静时,在布帘后悄悄喝点泉水,吃几口空间产的蔬菜或煮熟的土豆(在空间里用捡到的小陶罐煮)。
张叔的工作相对清闲,但耗神。他很快和仓库的其他几个老伙计混熟了,也带回来一些消息:基地管理层似乎也在为粮食发愁,几次外出搜寻物资的队伍收获都不大;王虎的人最近和基地一个姓孙的管事走得很近。
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。一天下午,我刚从种植棚下工,就被两个人拦住了。一个正是那天在登记处戴眼镜的男人,另一个,则是见过一面、眼神如鹰的王虎。
“苏瑶是吧?”眼镜男语气冷淡,“跟我们走一趟,孙管事有事问你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张叔打听过,孙管事负责基地部分物资分配,和王虎有牵扯。
我被带到一栋相对完好的教学楼办公室。孙管事是个四十多岁、有些发福的男人,坐在旧办公桌后,手里把玩着一支笔。王虎站在窗边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“苏瑶,听说你很会种菜?”孙管事开门见山。
“只是以前在阳台种过点,不算会。”我低下头。
“是吗?”王虎走过来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,“可我们的人之前在你住过的那个院子,看到菜长得可不错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最近基地里,有人看到你好像不怎么缺吃的,脸色比刚来时好多了。”
我手心开始冒汗。太大意了。空间泉水改善了体质,加上偷偷补充营养,脸色红润了些,竟然被注意到了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吃得省,而且怀孕了,可能有点浮肿。”我勉强解释。
“怀孕?”孙管事挑了挑眉,看向我的肚子,“那就更不应该挨饿啊。这样吧,我们直说,基地现在缺粮,如果你有办法弄到更多食物,或者有特殊的种植技术,贡献出来,基地不会亏待你。你和孩子,都能得到更好的照顾。”
这是利诱。如果我不识相……
“孙管事,我真的没什么特殊技术。”我坚持道,“以前院子里菜长得好,可能是土质还行,我也就多浇了点水。”
王虎冷笑一声:“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我查过,你来的那个方向,最近可没什么像样的水源。你那点水,是从哪儿来的?还有,你那个同伴张老头,腿伤好得是不是太快了点?”
他们竟然查得这么细!连张叔的伤都注意到了。泉水的事,绝对不能暴露。
我正紧张地思索对策,办公室门被敲响了。一个巡逻队员进来,在孙管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孙管事的脸色变了变,看了一眼王虎。
“先带她下去,关到禁闭室。”孙管事挥挥手,又对王虎说,“你跟我来,出事了。”
我被带到一楼一间堆放杂物的空教室,门从外面锁上。心乱如麻,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,更担心张叔。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,门开了。来的却不是孙管事或王虎的人,而是基地里另一位我见过的女性管理者,姓周,负责医疗和后勤,为人据说比较正直。她身后还跟着张叔,张叔脸上带着焦急。
“苏瑶,没事了,出来吧。”周管事的语气平和,“事情查清楚了。”
我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们回到一间会议室。孙管事和王虎也在,但脸色难看。会议室里还有几个基地的管理者,以及……那个当初逃到我们院子报信的少年,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,应该是他姐姐。
“根据这位小陈和他姐姐的证词,以及我们巡逻队的调查,”周管事主持会议,声音清晰,“王虎一伙人多次冒充基地搜救队,劫掠幸存者物资,甚至伤人,严重违反基地规定,损害基地声誉。孙有财(孙管事)与王虎私下交易,涉嫌挪用配给物资,现已停职审查。”
她看向我:“苏瑶同志,你提供的关于之前住所被标记的信息,以及王虎试图胁迫你的事实,也佐证了他们的行为。基地感谢你间接揭露了这些问题。对于之前对你的不当关押,我代表基地表示歉意。”
峰回路转,我一时反应不过来。原来那对姐弟逃到基地后,设法联系上了相对公正的周管事,举报了王虎。基地内部似乎也早有清查的打算,这次正好借机发作。
王虎被押了下去,孙管事也被带走。周管事单独留下我和张叔。
“我看了你负责的那一小块地,长得确实比别人好一点。”周管事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,“基地现在非常需要提高粮食产量。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办法?放心,在这里说,只是我们之间的谈话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这是一个机会,也是一个更大的风险。完全否认,可能错失获得更好地位的机会;承认太多,空间秘密可能不保。
犹豫片刻,我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:“我可能对怎么照料植物有点心得,比如什么时候浇水、怎么松土不容易伤根。另外……我逃难时,在一个废弃的花圃里,捡到过一小包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粉末,像化肥,我试着用了一点在之前的菜地里,可能有点用。”
“化肥?”周管事眼睛一亮,“还有吗?”
“很少,用完了。”我遗憾地说,这是实话,空间升级给的那小袋复合肥我早就慎之又慎地用在了空间里。
周管事有些失望,但很快又打起精神:“有心得也好。现在基地的种植工作由我暂时接手。我想让你负责指导一片试验田,把你知道的‘心得’用出来,需要什么工具、怎么安排人手,你可以提。如果能提高产量,你和张叔的待遇都会改善,孩子出生需要的条件,基地也会尽量提供。”
她的话诚恳而务实。我看了一眼张叔,他对我轻轻点头。
“我……我愿意试试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应承下来。
走出会议室,天色已近黄昏。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了,王虎的威胁解除,孙管事倒台,我还意外得到了一个相对安全且能发挥些许作用的位置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试验田的责任,意味着更多的关注。而我最大的秘密,依然需要深深埋藏,像空间里那些深埋土下的种子,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,默默积累破土而出的力量。
“先回去吧,”张叔低声说,“晚上我给你守夜,你好好歇歇。”
我点点头,摸了摸小腹。孩子,我们又闯过了一关。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末世基地里,妈妈会小心再小心,为你,也为我们,一点点挣出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