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：神秘访客
试验田的番薯藤爬满了矮埂，土豆苗下结出了鹌鹑蛋大小的块茎。这在基地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。周管事来看了好几次，每次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。她悄悄给了我一些“奖励”——一小罐奶粉，几件干净的旧婴儿衣服，甚至还有两包未拆封的卫生巾。这在末世是极珍贵的物资。
我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，行动渐渐笨拙。但每天在试验田里劳作，看着那些绿色生命顽强生长，心里便觉得踏实。张叔的腿伤好了大半，虽然走路还有些跛，但看守仓库之余，总来帮我干点重活。我们的小储藏室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，他甚至用旧木板给我钉了个简易的小摇篮。
日子似乎真的在变好。直到那个傍晚。
那天收工比平时晚，因为要给试验田追一次肥——用的是基地自制的、味道刺鼻的草木灰肥。我累得腰酸，正收拾工具准备回去，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。
不是来自熟悉的帮手或巡逻队员。那目光很沉，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，让我后背发凉。
我猛地回头。
大棚入口的阴影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我从没在基地见过的男人。他看起来三十出头，身材颀长，穿着深灰色的风衣，风衣出奇的干净，几乎不像在末世里摸爬滚打过。他站在那里，姿态随意，却有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。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眼睛，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两口深井，正毫无波澜地看着我，以及我身后那片长势格外好的试验田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柄，警惕地问。基地虽然人多，但生面孔，尤其是这样整洁得反常的生面孔，很少见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，又移向我微微隆起的小腹，最后落在我握着锄头的手腕上——那里，叶子印记被衣袖遮着，但他看的位置，分毫不差。
我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“苏瑶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有些低沉，咬字清晰，“试验田的负责人？”
“是我。你有什么事？”我强迫自己镇定。可能是新来的管理者？或者周管事派来的人？
他向前走了几步，踏入大棚内昏暗的光线里。我这才看清他的脸，五官端正，甚至称得上英俊，但脸色有些过于苍白，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，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绿光。
“这片地，长得不错。”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目光扫过绿油油的叶片，“比基地其他种植区，平均产量预估高出百分之四十以上。用了什么特殊方法吗？”
“就是普通的精耕细作，多加了些草木灰。”我重复着对周管事的说辞。
“草木灰？”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，像是一个冷笑的雏形，“氮磷钾含量有限，改善土壤结构效果一般。不足以解释这种程度的差异。”
他走近一步，离我只有两三米远。那股疏离感更明显了，还夹杂着一丝让我极其不安的气息。他抬起手中的仪器，屏幕上的绿光闪烁频率似乎快了些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滴滴声。
“能量读数有异常波动。”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，目光再次锁定我，“虽然很微弱，但很特别……不是辐射，不是已知的异能波动……”
异能？他知道异能？我头皮发麻。末世以来，我听过一些传言，极少数人在病毒影响下产生了奇特的能力，但从未亲眼见过，更没人如此笃定地提及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我后退一步，后背抵在了堆放农具的木架上，“如果你是基地新来的，请去找周管事报到。我要回去了。”
“周岚？”他念出周管事的名字，语气平淡，“她是个务实的管理者，但眼界有限。”他收起仪器，双手插回风衣口袋，动作从容，“我来，是想和你谈谈合作。或者说，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我警惕到了极点。这个人太诡异了。
“你提供让这片土地增产的真正‘秘诀’，”他缓缓说道，目光像实质一样压过来，“而我，可以为你提供保护，更安全的住所，甚至……解决你腹中孩子未来可能面临的一些‘麻烦’。”
最后几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。他知道孩子的事？他说的“麻烦”是什么？
“我不知道什么秘诀。”我咬死不肯松口，“我只是个会种地的孕妇。你找错人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他并不动怒，反而点了点头，“谨慎是好事。不过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忽然转头，看向大棚外沉沉的暮色。“这个基地，并不像表面那么稳固。资源匮乏，人心浮动，外围还有王虎那样的残余势力觊觎。而你……”他转回头，看着我，“你和你的秘密，就像黑暗里的烛火，迟早会吸引来不该来的东西。靠自己，你护不住，也藏不住多久。”
他的话像冰水，浇灭了我这些天因试验田成功而生出的一丝暖意。他说中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我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你可以叫我‘陈博士’。”他给出了一个代号，“或者，一个对你和你的‘空间’感兴趣的人。”
空间！
这两个字像惊雷在我脑中炸响。他知道了！他真的知道了！
我浑身僵硬，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握着锄头的手抖得厉害，几乎要握不住。
“别紧张。”陈博士语气依旧平静，“我对你没有立即的恶意。相反，我认为你的能力很有价值。只是，它现在像未经雕琢的璞玉，暴露在荒野中，太危险了。跟我合作，我能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，也能确保你的安全。”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？”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陈博士沉默了片刻，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。
“那很遗憾。”他说，“但我相信，你会改变主意的。当你意识到，独自一人，甚至加上这个小小的基地，都无法承载那个秘密的重量时。”
他微微颔首，像是告别，然后转身，不疾不徐地走向大棚出口，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黑暗中，消失不见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我僵在原地，过了好久，才感觉到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。晚风吹过，带来一股寒意。
手腕上的叶子印记，似乎在隐隐发烫。
陈博士的话在耳边回荡。“空间”……“麻烦”……“无法承载的重量”……
我以为拥有了空间，就有了末世求生的最大依仗。可现在，这个秘密似乎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，引来了神秘莫测的窥视者。
张叔找来的时候，我还失魂落魄地站在田埂边。
“小苏？怎么了？脸色这么白？”张叔担心地问，看了看四周，“刚好像看到有人从这边出去？谁啊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告诉张叔？只会让他也陷入危险和恐慌。这个秘密，或许从一开始，就只能我一个人背负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声音沙哑，“可能是新来的，走错了。张叔，我们回去吧，我有点累。”
我挽住张叔的胳膊，借着他的支撑，慢慢往回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回到那间小小的储藏室，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手紧紧捂住小腹。
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我的不安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我低头，看着已经显怀的肚子，又抬起手腕，看着那淡金色的、此刻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印记。
平静的生活假象被彻底打破。一个知道空间秘密的神秘访客出现了，带着目的不明的“合作”意向和隐晦的威胁。
前路骤然变得迷雾重重，危机四伏。
我该相信他吗？还是该立刻带着张叔逃离这个刚刚获得一丝安稳的基地？
夜色完全笼罩下来，储藏室里没有点灯，一片黑暗。只有手腕上那点微弱的、只有我能感觉到的暖意，和腹中孩子轻轻的胎动，提醒着我，我还活着，我还有必须守护的东西。
无论来者是谁，无论前路多艰。
为了孩子，为了张叔，也为了我自己。
我必须更小心，更坚强。
在这个秘密曝光边缘的末世里，活下去，本身就是一场逆袭。而现在，这场逆袭，迎来了意想不到的、充满变数的挑战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