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艰难求生路
脚踝的肿痛让我在幼儿园里困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我靠着储物间那半箱儿童饼干和空间里的蔬菜过活。泉水对伤势似乎有点效果,肿消了一些,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。白天我不敢生火,只能生吃菜叶,喝冰冷的泉水。夜晚的寒气透过玻璃窗渗进来,我把找到的所有小毯子都裹在身上,还是冷得发抖。
第四天早上,饼干吃完了。
我知道必须离开了。这个幼儿园虽然暂时安全,但物资太匮乏,而且目标明显——万一有幸存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盯上这里,我连逃都困难。
收拾好仅有的家当:两瓶水、空饼干盒(也许能当容器)、小毯子、彩笔(没什么用,但舍不得丢),还有那把一直握在手里的剁骨刀。背包轻得让人心慌。
推开幼儿园的后门,是一条狭窄的巷子。巷子尽头堆满了垃圾箱,腐臭味浓得化不开。我捂着口鼻,小心地往前走。
脚踝还在疼,但我尽量让走路姿势看起来正常些。在末世,任何一点虚弱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。
穿过两条街,我看到一家小药店。橱窗碎了,里面黑漆漆的。我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决定进去看看。
药店里被翻得乱七八糟。货架倒了,药盒散落一地。我蹲下身,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下翻找。大多数有用的药都被拿走了,只剩下一些维生素片和过期感冒药。我在柜台底下找到半瓶碘伏和几卷纱布,如获至宝。
正要离开时,里间传来一声轻响。
我立刻关掉手电,屏住呼吸。
是老鼠吗?还是……
里间的门虚掩着。我握紧刀,一点点靠近。从门缝往里看,里面是个小仓库,堆着纸箱。角落里,一个身影蜷缩着。
是个活人。
一个老太太,头发花白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塑料袋。她睁着眼睛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,对我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奶奶?”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。
她慢慢转过头,目光落在我身上,又好像穿透了我。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我小心地走过去。她身上没有伤口,但瘦得皮包骨头,脸色灰败。我拧开水瓶,递到她嘴边。她本能地啜了一口,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嗽声在安静的药店回荡。
我心里一紧,赶紧扶住她。“小声点……”
已经晚了。
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,还有那种熟悉的、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。不止一个。
老太太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把怀里的塑料袋塞进我手里。
塑料袋里是几盒未拆封的降压药,还有一瓶叶酸。
我愣住了。
脚步声到了门口。玻璃碎片被踩得嘎吱作响。
来不及多想,我架起老太太的胳膊。“能走吗?我们得离开这儿。”
她点了点头,颤巍巍地站起来。我扶着她,从仓库另一头的小门钻出去。门外是条更窄的通道,堆满废弃的纸箱。我们跌跌撞撞地往前跑,身后传来货架被撞倒的巨响。
通道尽头是一堵墙。
死路。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回头看去,影影绰绰的人影已经挤进了通道口。
老太太突然松开我的手,指了指墙边一堆高高的纸箱。“后面……有门……”
我用力推开纸箱,后面果然藏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没锁,一推就开。外面是药店的后院,堆着一些杂物,围墙不高。
“快!”我让老太太先爬。她手脚并用,我托着她的脚往上推。她翻过去时,塑料袋掉在地上,我捡起来塞回她手里。
丧尸已经到了几步之外。我能闻到那股腐臭味。
我转身爬上围墙,手掌被铁锈划破。跳下去时,脚踝传来一阵刺痛,差点摔倒。老太太扶住了我。
后院外是居民区的背街,相对安静。我们不敢停留,互相搀扶着钻进另一条小巷。
一直跑到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面,才停下来喘气。我靠在墙上,心脏狂跳,脚踝的伤处火烧火燎地疼。
老太太靠着另一面墙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她打开塑料袋,拿出那瓶叶酸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我的小腹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有了?”
我下意识地捂住肚子,点了点头。
老太太把叶酸递过来。“拿着。我孙子……没等到。”
我没接。“您自己留着。”
“我用不着了。”她摇摇头,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。“我女儿变成那种东西了。女婿带着孩子跑了。我老了,跑不动了。”
她把药瓶硬塞进我手里,还有那几盒降压药。“这个也给你,也许能换点东西。”
我还想说什么,她却摆摆手,闭上眼睛。“你走吧。让我在这儿歇会儿。”
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,喉咙发紧。末世里,这样的离别每天都在发生。我知道带不走她,她的体力已经耗尽了。
我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瓶水和一把用布包好的小白菜,放在她身边。“谢谢。”
她没有睁眼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我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回头,她还坐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找到新的落脚点已经是傍晚。一个半塌的车库,卷帘门坏了一半,里面堆着旧轮胎和工具。我把轮胎垒起来挡住缺口,清理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。
生火太危险,我只能啃生菜。叶酸药瓶在手里沉甸甸的,我拧开,倒出一粒小小的药片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就着泉水吞了下去。
脚踝需要重新包扎。我用找到的碘伏消毒,疼得直冒冷汗。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,动作笨拙。
夜深了,我躺在旧轮胎上,身上盖着小毯子。车库缝隙里能看见一小片夜空,没有星星,只有厚重的云层。
手轻轻放在小腹上。那里依然平坦,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长。一个在错误的时间到来的生命。
“我会活下去的。”我对着黑暗轻声说,“你也要。”
空间里的作物该浇水了。我进去待了一会儿,摘了几片嫩菜叶。生菜又长出了一轮,绿得可爱。我蹲在田埂边,把菜叶一片片洗干净。
突然,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来。
我冲到泉边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孕吐来得毫无预兆,胃里翻江倒海。我掬起泉水喝了几口,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稍微缓解了一些。
靠在木屋的墙上,我感受着身体里那个小生命的存在。它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,在这末日里顽强地扎根。
退出空间时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雨点打在车库的铁皮顶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。我听着雨声,慢慢闭上眼睛。
明天要去找盐,要找更保暖的衣服,要规划更安全的路线。
一步,一步来。
就像种地一样,一垄一垄地耕,一颗种子一颗种子地埋。
在这个艰难求生的路上,我和我的孩子,才刚刚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