赘婿之逆袭传奇

第三章:崭露锋芒

卸完最后一车草料,天边已经擦黑。

我的肩膀火辣辣地疼,手掌也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水泡,破裂的地方混着尘土,黏腻刺痛。粗麻布短衫被汗水浸透,紧贴在身上,散发着汗味和草屑的气味。马夫老赵叼着旱烟杆,靠在草料堆旁,眯着眼看我,摇了摇头,终究没说什么,只递过来一个粗陶碗,里面是凉透的茶水。

“谢了,赵伯。”我接过,一饮而尽。茶水苦涩,但能解渴。

“快回去吧,这边没你事儿了。”老赵摆摆手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在这苏府最底层,或许反而少了些上面的势利眼。

我没有立刻回西跨院。而是绕到府里那口老井边,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,就着朦胧夜色,草草冲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污迹。冷水激得伤口更疼,却也让人清醒。换回那件半旧青衫,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。

路过前院时,却发现府内灯火通明,比往日热闹许多。仆人们步履匆匆,端着精美的食盒、酒具,往正厅方向去。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和隐约的丝竹声。

“快点儿!贵客们都到了,仔细别出差错!”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在廊下低声催促。

我这才恍然想起,白天似乎听马厩那边的人嘀咕过,今晚老爷要在府中设宴,招待几位重要的生意伙伴和官府中人。苏家是做绸缎和药材生意起家的,这种应酬,关乎生意网脉,向来重视。

这与我无关。我垂下眼,打算从侧面的小径绕开。

“站住!”

一个声音叫住了我。是苏明轩身边那个常跟着的小厮,叫来福。他小跑过来,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神情。

“林公子,二少爷正找你呢。”

我心里一沉,面上不动声色:“不知二少爷有何吩咐?”

“吩咐?好事儿!”来福皮笑肉不笑,“今晚府里宴客,缺人手。二少爷说了,你既然是苏家一份子,也该出份力。前厅伺候的人手不够,你去帮着传菜吧。”

去前厅传菜?在满堂宾客、苏家所有重要人物面前,以赘婿的身份,像个下人一样端盘递盏?

这羞辱,比下午让我卸草料还要直接,还要狠。

指甲再次掐进掌心,刚刚冲洗过的伤口传来刺痛。我看着来福那张得意的脸,知道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
来福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干脆,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那还不快跟我来?换身利索点的衣裳……算了,你这身,也凑合吧,反正也就是个递东西的。”

我被带到后厨附近的一间小耳房,那里已经候着几个临时调来帮忙的粗使仆役。管事丢给我一套深蓝色的粗布短打,比马夫的衣服稍好一些,但仍是下人的装扮。我默默换上。

前厅里,宴席已开。觥筹交错,笑语喧哗。水晶灯盏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,映着宾客们华美的衣袍和女眷们头上的珠翠。主位上,苏擎天正与一位身着官服、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交谈,神色恭敬中带着笑意。苏明轩坐在下首,满面春风,周旋于几位富商子弟之间。

我被安排在传菜队伍的末尾。端着沉重的红木托盘,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珍馐佳肴,沿着墙边低头快步行走,将菜品放到指定的案几上,然后迅速退开。整个过程,不能抬头,不能出声,仿佛一个没有面孔的影子。

偶尔有宾客好奇的目光扫过,随即了然地移开,与同伴低语几句,发出轻微的笑声。那笑声针一样扎在背上。

“小心点!毛手毛脚的!”一个不留神,托盘边缘差点碰到一位贵妇宽大的衣袖,旁边的管事立刻低声呵斥。

我收紧手臂,更加小心。

宴至中程,气氛愈加热烈。丝竹声悠扬,舞姬翩跹。苏擎天似乎喝了不少酒,脸色微红,正高声向那官服男子敬酒:“王大人,日后江城的河运治安,还要多多仰仗您啊!”

那位王大人抚须微笑,正要举杯,他身旁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却忽然凑近低声说了几句。王大人笑容微敛,放下酒杯,看向苏擎天:“苏老爷,今日盛宴,本官甚是感激。不过,方才接到消息,近日漕帮与码头力夫屡有摩擦,昨日南码头那边,为争抢泊位,似乎还伤了几个苏家伙计?此事若处理不当,恐影响今春漕粮北运的日程啊。朝廷对此,可是催得紧。”

话题陡然转向正事,而且似乎涉及苏家生意上的麻烦。厅内欢快的气氛为之一凝。几位与苏家有生意往来的宾客也露出了关切的神色。

苏擎天眉头微皱,这事显然有些棘手。漕帮势大,码头力夫抱团,官府夹在中间调和,一个处理不好,耽误了漕运,苏家担待不起,可能还要被问责。

苏明轩见状,连忙起身,举起酒杯:“王大人放心,区区小事,我苏家定会妥善处理,绝不耽误朝廷大事。父亲,您说是不是?”他看向苏擎天,眼神却有些发虚。他平日只知吃喝玩乐,哪里懂得处理这种复杂的纠纷。

苏擎天瞪了他一眼,心中暗恼儿子沉不住气,把事情揽下却无应对之策。他沉吟着,正要开口说些场面话周转。

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,不大,却清晰地在大厅一侧响起:

“漕帮重利,力夫重义。此次争端,起因或是泊位分配不公,而非故意生事。学生以为,可请王大人出面,召集双方头目前来,苏家愿让出部分泊位优先权,并补贴力夫当日工钱,漕帮那边,则许以今春部分押运之利。双方各得其所,冲突自解。漕运日程,当可无虞。”

声音来自传菜下人站立的阴影处。
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,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。

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短打的青年,端着空托盘,微微躬身站在那里。他低着头,看不清全貌,但身姿挺拔,并无寻常仆役的畏缩之态。

苏擎天瞳孔一缩。他认出了这声音,这身影。

苏明轩更是霍然站起,脸上血色褪尽,又迅速涨红,指着那边,厉声道:“大胆!哪里来的下人,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!滚出去!”

那王大人却抬手制止了苏明轩,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阴影中的青年:“哦?你且抬起头来。”

我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,迎上那位王大人的审视,也掠过苏擎天震惊复杂的眼神,和苏明轩几乎要喷火的怒视。

“你是何人?”王大人问。

我放下托盘,向前一步,走到灯光稍亮处,拱手行礼:“学生林羽,苏家……赘婿。方才冒昧插言,还请大人与岳父恕罪。”

“赘婿”二字一出,满堂哗然。宾客们交头接耳,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探究。一个赘婿,一个方才还在传菜的下人,竟敢在此等场合,谈论漕运纠纷,还提出听起来颇有条理的解决之策?

苏擎天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。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向王大人,勉强笑道:“小婿无状,让大人见笑了。他……读过几天书,信口胡言,大人不必当真。”

王大人却摆了摆手,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:“未必是胡言。你方才所言,虽简略,却切中要害。让利、安抚、分配,确是解决此类争端常用之法。你读过书?可曾应试?”

“回大人,学生曾考取童生,后因家变,未能继续。”我如实回答。

“可惜了。”王大人点点头,又看向苏擎天,笑道,“苏老爷,你这位女婿,倒不简单啊。身处……此地,尚有这般见识。方才所言,虽需细化,但方向不错。此事,或可按此思路,详加商议。”

苏擎天连忙应道:“是是是,大人说的是。”他再看向我时,眼神里的冰冷和厌烦似乎淡了些,多了几分惊疑和复杂的考量。

苏明轩站在那里,拳头紧握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他死死瞪着我,那目光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。我抢了他的风头,更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他衬托得无知而莽撞。

宴会后半程,气氛有些微妙。王大人偶尔会问苏擎天一两句关于我的事情,其他宾客看我的眼神也多了些别样的意味。我不再被要求传菜,而是被管事示意退到更远的角落。

但我能感觉到,很多道目光仍有意无意地扫过我。

散席时,宾客陆续离去。王大人临走前,又对苏擎天说了一句:“苏老爷,家有璞玉,亦需雕琢啊。”说罢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登轿而去。

苏擎天站在门口,脸色在灯笼光影下晦明不定。他回头,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很长,包含了太多东西。最终,他只对旁边的李管家沉声道:“带他回去。明日……让他到账房那边,跟着孙先生学点看账的本事。”

说完,他便转身进了府,没再看苏明轩那几乎扭曲的脸。

李管家走到我面前,神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,少了些轻视,多了些谨慎:“林公子,请吧。”

我点点头,跟着他离开依然灯火通明的前厅区域,走向黑暗偏僻的西跨院。

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。

肩膀和手掌的疼痛依然清晰。
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
今晚,我迈出了第一步。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苏家高墙内,用一次冒险的进言,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
虽然,也彻底点燃了苏明轩的嫉恨之火。

前路依然荆棘密布,但至少,我不再只是一个完全无声的影子。

回到那间冰冷的厢房,我关上门,靠在门上,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
窗外,苏府的夜空,似乎有那么一两颗星,微弱却固执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