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危机降临
河西村的日子像是偷来的一般,短暂却平静。苏瑶的出现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,泛起的涟漪久久未散。村民们偶尔会谈起那位红衣白马的将军小姐,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希望。我继续帮着王婆婆干活,教孩子们改进渔笱,甚至尝试用记忆中模糊的知识改良农具。日子清苦,但看着村民们脸上渐渐多出的笑意,心里竟也生出几分踏实。
然而,这脆弱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那是个阴沉的午后,天边堆叠着铅灰色的云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刚从河边回来,手里提着两条不大的鱼,打算晚上给王婆婆熬碗鱼汤。
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哭喊和杂乱的马蹄声,远比上次衙役来时更加骇人。
“跑啊!快跑!” “土匪来了!是黑风寨的人!” “粮食!他们抢粮食!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黑风寨?这些天从村民零碎的交谈中,我隐约知道这是盘踞在附近山头上的一伙悍匪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官府围剿了几次都无功而返。
我扔下鱼,拔腿就往村里跑。
只见几匹高头大马在村子里横冲直撞,马上的汉子穿着混杂的皮袄,手持明晃晃的钢刀,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。他们踹开农户脆弱的木门,抢夺着一切看得见的东西——仅有的那点粮食、喂养的鸡鸭、甚至是一件半旧的棉衣。
反抗的村民被一脚踹倒在地,哭求的老人被粗暴地推开。一个土匪抢了一个妇人紧紧抱着的布袋,那妇人死命不放手,被拖行了好几步。土匪不耐烦地举起了刀——
“住手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抄起墙边的一根木棍就冲了过去。
那土匪愣了一下,看清只是个拿着木棍的瘦弱青年,嗤笑一声,反手一刀就劈向我的木棍。
“咔嚓”一声,木棍应声而断。巨大的震力让我虎口发麻,踉跄着倒退好几步。
“哪儿来的臭小子,活腻了!”那土匪吐了口唾沫,举刀再次逼近。
我手心全是冷汗,心脏狂跳。现代社会的打架经验在这种真刀真枪面前简直可笑。就在刀锋即将落下之际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“嗖”地一声擦过那土匪的手臂,带起一溜血花。
钢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住了,纷纷转头望去。
村口的土坡上,苏瑶一人一马,傲然而立。她手中的长弓尚未收起,眼神冷冽如冰,红衣在灰暗的天空下如同燃烧的烈焰。
“黑风寨的杂碎,敢在此地撒野!”她的声音清亮,带着冰冷的杀意。
土匪头子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,他眯起眼,认出苏瑶:“苏家的小娘们?哼,你爹在边关吃沙子,你倒有闲心管这闲事?弟兄们,给我上!抓住她,可是大功一件!”
几个土匪立刻调转马头,嚎叫着冲向苏瑶。
苏瑶丝毫不惧,双腿一夹马腹,竟迎面冲来!她动作快如闪电,挽弓搭箭,又是连珠两箭,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土匪应声落马。紧接着,她弃弓抽剑,长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光,与冲到她面前的土匪头子硬撼了一记。
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彻村庄。
我趁乱拉起地上的妇人,让她快躲起来。村民们也反应过来,扶老携幼地往村子后面躲藏。
苏瑶虽然骁勇,但毕竟是以一敌多,渐渐落入下风。她的坐骑不断嘶鸣,躲避着砍来的刀剑。一个土匪悄悄绕到她身后,举起了刀——
“小心后面!”我大脑一片空白,捡起地上那把被打落的钢刀,想也没想就冲过去,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土匪撞去!
那土匪没料到背后有人,被撞得一个趔趄,刀砍歪了,只在苏瑶的马鞍上留下一道深痕。
苏瑶回身一剑,结果了那个土匪。她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有惊讶,也有一丝赞许:“谢了!”
但情况并未好转。更多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,烟尘滚滚,显然土匪来了援兵。
“不行!他们人太多了!”苏瑶格开一刀,对我喊道,“带村民往北边山里撤!我知道一条小路!快!”
“那你呢?”
“别管我!快走!”她语气急促,不容置疑,“进了山有个废弃的山神庙,在那里等我!”
我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,一咬牙,转身对着惊慌的村民们大喊:“跟我走!往北边山里跑!”
王婆婆拉住我:“林羽……”
“婆婆,快跟上!”我搀扶着她,又招呼着其他村民,跌跌撞撞地往村子北头跑。
身后,兵器碰撞声、喊杀声、马嘶声混作一团。我不敢回头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又紧又疼。
我们狼狈地逃入山林,沿着一条几近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艰难前行。直到喊杀声渐渐遥远,最终被山林里的寂静吞没,我才敢让大家停下来喘息。
清点人数,大多村民都跟了上来,但个个面带惊惶,不少人身上带了擦伤,还有几个孩子在低声啜泣。带来的那点可怜家当,几乎都丢在了村里。
我靠在一棵树上,大口喘着气,手臂因为刚才那一下碰撞还在隐隐作痛。望着山下依稀冒着黑烟的村庄,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我。
我自以为能靠点小聪明改善一点他们的生活,但在真正的暴力和混乱面前,那些努力脆弱得不堪一击。这个世界,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残酷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山林里寒气逼人。村民们又冷又怕,挤在一起瑟瑟发抖。
“林羽哥,苏小姐……她不会有事吧?”一个我曾教他编渔笱的小男孩仰起脸,小声问我。
我望着我们来时的方向,那片山林寂静无声。
“她不会有事的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确信的坚定,“她让我们在山神庙等她,我们就去那里等。”
我们必须相信她。
因为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和黑暗里,她那抹决绝的红色,似乎成了唯一可以指引方向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