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叶家危机
威远镖局的青岩镇分局,是一座三进的大院。赵雄将林风安置在西厢房一间干净的客房里,立刻有镖局的郎中过来为他处理肩上的伤口。
伤口不深,只是皮肉伤。郎中清洗上药后,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,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。
赵雄换过药,也处理了伤势,随后带着一名管事来到林风房间,手里捧着一个木盘,上面放着几锭银子和一套崭新的青色布衣。
“林少侠,大恩不言谢。这些银两和衣物,聊表心意,还请务必收下。”赵雄诚恳道。
林风看了一眼,盘子里大约有五十两银子,对普通江湖客来说不算小数目。他略一沉吟,只取了一锭十两的银子,又将那套布衣拿起,道:“赵镖头客气了,举手之劳,不敢受此厚赠。这些便足够了。”
赵雄见状,眼中欣赏之色更浓。江湖上见钱眼开、挟恩图报的人他见多了,像林风这样年轻却知分寸的实在少见。“林少侠高义,赵某佩服。既如此,我也不强求。少侠可在镖局安心住下养伤,有任何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“多谢赵镖头。”林风拱手,顺势问道,“今日伏击之人,赵镖头可有些头绪?我看他们不似寻常山匪。”
赵雄脸色沉了下来,示意管事退下,关上房门,才压低声音道:“不瞒少侠,我也觉得蹊跷。那批药材是送往北边‘济世堂’的,虽值些钱,但绝不值得出动这等训练有素的好手劫镖。他们的招式……有些路数,我隐约觉得眼熟,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”他摇了摇头,眉宇间带着忧虑,“最近镖局的生意不太平,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出事了,前两次损失更重。总镖头为此焦头烂额,正在四处查探。”
林风心中微动。威远镖局接连出事,恐怕不是巧合。但他初来乍到,不宜多问,只是点点头:“江湖风波恶,赵镖头还需多加小心。”
又寒暄几句,赵雄留下银子衣物,让林风好好休息,便告辞离开。
林风关上门,坐在桌边,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。肩膀的伤口传来微微的刺痛,但体内那股“隐芒”暖流自行流转过去,痛感便迅速减轻,伤口处传来酥麻愈合的微痒感。
他回想今日出手的经过。控制力道、掩饰反应,比全力对敌更耗心神,但也让他对力量的掌控更精细了些。老酒鬼说的“扮猪”,不仅仅是隐藏实力,更是一种心境和观察的修炼。
在镖局住了两日,林风的“伤”好得飞快,令前来换药的郎中都啧啧称奇,只当是他年轻体健。林风大多时间待在房里默默运功,引导“隐芒”流转,偶尔在院中走动,与镖局里一些趟子手、伙计闲聊,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。
从这些零碎信息中,他拼凑出一些轮廓:青岩镇乃至周边区域的江湖势力正在发生微妙变化。青狼帮近来扩张迅猛,吞并了几个小帮派,行事越发嚣张。威远镖局则似乎被针对,屡屡受挫。而更让林风在意的,是关于北方叶家和秦家的消息。
“听说了吗?叶家这次麻烦大了!”饭堂里,一个刚从北边跑镖回来的趟子手灌了口酒,对同伴说道,“秦家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几个厉害帮手,在‘黑水矿’那场冲突里,把叶家三长老都打伤了!叶家丢了好大一片矿区!”
“真的假的?叶家三长老叶振海,那可是‘开山掌’成名多年的人物!”
“千真万确!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叶家做护卫,亲眼所见!秦家那边出了个用剑的灰衣人,剑法鬼得很,三长老十招都没撑住就吐血败退。”
“啧啧,看来叶家真是日落西山了。秦家势头这么猛,以后这北边的天,怕是要姓秦了。”
“也未必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叶家根基还在,听说叶家主正在闭关,冲击更高境界。而且,叶家大小姐叶霜,前阵子不是代表叶家去了‘听雨楼’吗?说不定能争取到些支持……”
林风默默吃着饭,筷子却慢了下来。叶振海受伤?叶霜外出求援?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。秦家的攻势凌厉而精准,叶家似乎节节败退。那个用剑的灰衣人……会是秦家新招揽的高手,还是……
他想起老酒鬼提到过的,父母之仇背后的庞大势力。一丝阴霾掠过心头。
又过了一日,林风自觉不便久留,便向赵雄辞行。赵雄再三挽留未果,只好作罢,临行前又硬塞给林风一些干粮和一张威远镖局的简易路引凭信,言道持此凭信在各地威远镖局分局都能得到些照应。
林风道谢收下,离开了威远镖局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青岩镇,而是在镇里转了转,用挣来的钱补充了些必需品,又去铁匠铺重新挑了把更趁手的普通钢剑。当他路过镇中心公告栏时,发现那里围了不少人,指指点点。
挤进去一看,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悬赏令,画着一个虬髯大汉的肖像,旁边文字写明:黑风寨大当家“鬼头刀”崔猛,劫掠商旅,罪大恶极,悬赏五百两银子。落款是青岩镇官府,但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青色狼头标记。
“青狼帮也参与悬赏了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 “听说黑风寨抢过青狼帮的货,这是结下梁子了。” “五百两啊!够快活好一阵子了……”
林风看了一眼那悬赏令,转身离开。黑风寨、青狼帮、威远镖局的麻烦……这青岩镇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他决定向北走,一方面更靠近叶家所在区域,便于打听消息;另一方面,北方地域更广,门派众多,更适合他隐藏身份,慢慢提升实力。
出了青岩镇,官道上行人渐稀。林风走了大半日,来到一处岔路口。一条路继续向北,另一条略偏东北,路牌上写着“通往黑水镇”。
黑水镇,正是之前趟子手提到的、叶秦两家发生冲突的黑水矿附近最大的镇子。
林风略一思索,选择了通往黑水镇的路。他想去看看,叶秦两家争斗的前线,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。
越往东北走,沿途景象越发荒凉。田地有些荒芜,村落也显得萧条,路上遇到的行人大多面带愁容,行色匆匆。偶尔能看到拖家带口向南迁移的百姓。
“造孽啊,打来打去,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。”一个赶着破车的老汉叹息着对同行的林风抱怨,“矿上停了工,货也不通了,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傍晚时分,黑水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。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镇子,规模比青岩镇小些,镇墙高大,隐约可见上面有持械的人影巡逻,气氛肃杀。
镇口设了关卡,几名穿着秦家服饰的护卫正在盘查进出的人。旁边还站着两个身穿灰色劲装、面无表情的汉子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。
林风注意到,那两个灰衣人的袖口,似乎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纹。他心中一凛,想起老酒鬼的警告,微微低头,将身上那点微弱的、属于“隐芒”的气息收敛到极致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、有些疲惫的赶路人。
轮到林风时,秦家护卫粗声粗气地问:“干什么的?从哪里来?”
“游历的,从青岩镇来,想找个地方歇脚。”林风答道,声音平和。
护卫上下打量他几眼,又看了看他那把普通的剑,没发现什么特别,挥挥手:“进去吧。老实点,镇里现在戒严,晚上别乱跑。”
林风道了声谢,走进镇子。街道上店铺大多关门,开着的也门可罗雀。行人稀少,且都低着头快步走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和压抑的味道。
他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简陋客栈住下。掌柜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,收了房钱后,低声提醒:“客官,晚上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看,门窗关好。”
夜深了,黑水镇死寂一片,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、不知是野狗还是什么的呜咽声。
林风没有睡,盘坐在床上调息。约莫子夜时分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快速逼近的衣袂破风声传入他敏锐的耳中。
他悄然起身,贴近窗户缝隙向外望去。
只见月光下,几道黑影正在镇中的屋顶上快速飞掠,方向似乎是镇子另一头的某处大宅。那些黑影身手矫健,起落无声,显然都是好手。更让林风眼神微凝的是,其中两道黑影的衣袖,在月光下隐约反出淡淡的金色丝线光泽。
袖口绣金线!
老酒鬼警告过的形象,骤然浮现脑海。
紧接着,镇子那头猛地传来一声厉喝,随即是兵刃激烈的交击声和呼喝声,打破了夜的死寂。火光也随之亮起,映红了那片天空。
打斗声持续了不到一刻钟,便迅速减弱,最终归于平静,只剩下嘈杂的人声和零星的惨叫。
林风关上窗缝,坐回床边,眼神在黑暗中闪烁。
黑水镇,果然是漩涡的中心。秦家的掌控,神秘灰衣高手的出现,还有今夜这些袖口绣金线的不速之客……叶家的危机,恐怕远不止表面看起来的家族争斗那么简单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那把普通钢剑。在这里,他必须更加小心。或许,可以想办法接触到叶家在此地残留的人,了解更多内情。
窗外,火光渐渐熄灭,黑水镇重新沉入压抑的黑暗与寂静中,仿佛刚才的短暂冲突从未发生。但林风知道,风暴正在酝酿,而自己,已经站在了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