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初入江湖
落霞谷底的日子，枯燥而充实。
老酒鬼的教学方式很特别，没有系统的口诀，没有循序渐进的套路。他往往只是演示一遍极其古怪的动作，或者让林风站在瀑布下承受水流的冲击，又或者命令他在遍布碎石的陡坡上追逐一只野兔。
“感受你身体里的那股热流！”这是老酒鬼最常说的一句话，“让它跟着你的念头走！快的时候像箭，慢的时候像水，防守的时候像山石！”
林风学得很苦。每天天不亮就被叫醒，直到月上中天才被允许休息。身上总是添着新伤，旧伤则在“隐芒”那奇异的暖流滋养下迅速愈合。他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，能够勉强引导那股暖流在特定的经脉中运行，虽然时灵时不灵，但力量、速度、反应都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。
老酒鬼偶尔会丢给他一些江湖常识，比如各大门派的标志、江湖黑话、常见的迷药和解法、如何追踪与反追踪。更多的时候，是让他自己领悟。
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，老酒鬼扔给林风一个粗布包袱和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。
“行了，小子，谷里的饭你吃完了。”老酒鬼灌了一口酒，咂咂嘴，“该出去见见世面了。记住，你现在的水平，在真正的高手眼里还是只小虾米。把你那点‘隐芒’给我藏好了，不到生死关头，别瞎用。扮猪，就得扮得像。”
林风接过包袱，里面是几套半新的粗布衣服和一些碎银子。他握紧铁剑，剑身冰凉，分量趁手。“师父，您……”
“别跟我来那套婆婆妈妈的。”老酒鬼摆摆手，转过身去，“江湖路远，自己小心。打听消息，去人多嘴杂的酒楼茶肆；缺钱了，接点正经的镖局短工或者帮人跑腿；遇到麻烦，打得过就打，打不过就跑，不丢人。还有，离穿黑衣服、袖口绣金线的人远点。”
说完，他晃了晃酒葫芦，身影几个起落，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崖之间，再无踪迹。
林风对着老酒鬼消失的方向，郑重地行了一礼。然后，他背上包袱，挎好铁剑，走出了落霞谷。
他第一个目的地是距离落霞谷百余里的“青岩镇”。按照老酒鬼的说法，那里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，三教九流汇聚，消息灵通。
一路步行，林风刻意放慢了速度，观察着沿途的风土人情。他换上了包袱里的衣服，虽然仍是粗布材质，但干净合身，配上那把不起眼的铁剑，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出师门、闯荡江湖的普通年轻武者。
几天后，青岩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镇子比想象中热闹，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酒旗招展。贩夫走卒的吆喝声、铁匠铺的打铁声、酒客的划拳声混杂在一起，充满了鲜活的气息。
林风走进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少的“悦来茶馆”，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，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，慢慢喝着，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谈话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黑风寨那伙强盗前几天劫了威远镖局的镖，镖头赵铁手都受了伤！” “威远镖局这下脸丢大了。不过黑风寨的大当家‘鬼头刀’崔猛，确实厉害，据说一手刀法出神入化……” “最近镇上生面孔多了不少，好像都是往北边去的，听说北边‘凌云剑派’要开山收徒了？” “凌云剑派？那可是名门大派！不过要求也高，没点天赋和家底，怕是难进。”
林风默默听着，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。黑风寨、威远镖局、凌云剑派……这些都是他之前未曾接触过的江湖势力。
喝完茶，他正准备起身离开，茶馆门口忽然一阵喧哗。三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、腰佩长刀的汉子走了进来，神色倨傲。茶馆掌柜连忙迎上去，点头哈腰：“刘爷，您几位来了，快里面请！”
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疤脸汉子，大大咧咧地坐在大堂中央，一拍桌子：“老规矩，上好茶！快点！” “是是是！”掌柜忙不迭地去张罗。
旁边有茶客低声议论：“是青狼帮的人……又来了。” “小声点，别惹麻烦。青狼帮现在可是镇上势力最大的帮派，连镇长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。”
林风不欲生事，低下头，准备从旁边绕出去。刚走到门口，一个青狼帮的汉子恰好伸脚绊了一下旁边的店小二。店小二“哎哟”一声，手里端着的托盘飞了出去，上面的茶壶茶杯径直朝着林风砸来。
林风眼神一凝，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做出反应。但他立刻想起老酒鬼的告诫，硬生生止住了闪避的冲动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茶壶擦着肩膀飞过，“啪嚓”一声摔碎在地上。热茶溅了他一身。
“哈哈哈！没长眼睛啊！”那伸脚的汉子不但不道歉，反而指着林风大笑起来。
疤脸汉子刘爷也斜眼看了过来，见林风衣着普通，年纪又轻，便嗤笑一声：“哪来的毛头小子，挡着道了。弄脏了我们兄弟喝茶的兴致，赔钱吧。”
店小二吓得脸色发白，连连对林风鞠躬：“对不住，对不住客官……”
林风拍了拍身上的茶渍，抬起头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为难：“几位爷，是小子不小心。可……小子身上银钱实在不多……”他一边说，一边暗自观察这三人的站位和气息。疤脸汉子太阳穴微鼓，显然有内功底子，另外两个脚步虚浮，只是寻常打手。
“没钱？”刘爷眼神一冷，“那就把你这把破铁剑留下抵债！”
林风握剑的手紧了紧，又缓缓松开。他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，最终像是认命般，解下铁剑，双手递了过去：“爷，剑给您……请高抬贵手。”
刘爷接过剑，抽出一截看了看，撇撇嘴：“果然是破铜烂铁。”随手扔给旁边的手下，“行了，滚吧。以后招子放亮点！”
林风低着头，连声称是，快步走出了茶馆。直到转过一条街角，他才停下脚步，眼神平静无波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怯懦。
那把铁剑是老酒鬼给的，虽不起眼，但用着顺手。不过，比起暴露实力引来不必要的关注，舍弃一把剑是值得的。他记住了“青狼帮”和刘爷的样貌。
接下来几天，林风在镇上打短工，帮货栈搬运货物，也去镇外的采石场做过临时工。他力气大，干活踏实，又不怎么说话，很快挣到了一些钱，重新买了把更普通的铁剑，也听到了更多消息。
关于叶家和秦家的消息也零星传来。两家冲突升级，在几处生意上已经发生了数次摩擦，互有损伤，但还没有爆发全面冲突。叶家似乎在积极联络其他家族寻求支持，而秦家则步步紧逼。
林风偶尔会想起叶家，想起那个曾对他说过“辛苦了”的大小姐叶霜。但他很快将这些念头压下。现在的他，还没有资格卷入那种层面的纷争。
一天傍晚，林风从采石场收工回镇，路过镇外的一片小树林时，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兵刃交击和呼喝声。他心中一动，悄无声息地靠近，躲在一棵大树后望去。
只见林间空地上，两个穿着威远镖局服饰的镖师正护着一个镖盒，与五六名蒙面黑衣人激斗。地上已经躺了两名镖师的尸体。活着的两名镖师武艺不错，但黑衣人人数占优，配合默契，招招狠辣，两名镖师左支右绌，险象环生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！饶你们不死！”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，一刀逼退一名镖师。
“休想！威远镖局从无失镖！”年长的镖师怒喝，但肩头已中了一刀，鲜血直流。
林风目光扫过那个镖盒，很普通的制式，看不出特别。他又看向那些黑衣人的身手和配合，不像是普通强盗，更像是训练有素的……杀手或者私兵。
他握了握剑柄。救，还是不救？
老酒鬼说过，江湖险恶，少管闲事。但眼前的情形，若是袖手旁观，这两名镖师必死无疑。
就在那名年长镖师又被划中一刀，踉跄后退，镖盒即将脱手的刹那，林风动了。
他没有直接冲出去，而是从侧后方猛地掷出几块早就捏在手里的碎石，目标是围攻年轻镖师的两名黑衣人的后脑和膝弯。
“哎哟！”“噗通！”
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两名黑衣人措手不及，一人被砸中后脑，晕头转向；另一人膝弯被击中，单腿跪地。年轻镖师压力一轻，趁机猛攻，逼退了第三人。
“谁？！”为首黑衣人霍然转身，看向林风藏身的方向。
林风不再隐藏，从树后走出，铁剑在手，脸上刻意带着几分紧张和强自镇定：“光……光天化日，你们竟敢行凶劫镖！”
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恰好路过、热血上涌又经验不足的年轻侠客。
“找死！”为首黑衣人眼神一寒，打了个手势，立刻分出一人扑向林风。
林风“仓促”举剑招架，“叮”的一声，被震得连连后退，显得颇为吃力。他“勉强”与那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，招式看起来杂乱无章，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，同时不经意间干扰着其他黑衣人对镖师的围攻。
他的加入，虽然看似笨拙，却打破了黑衣人原有的围攻节奏。两名镖师压力骤减，精神大振，反击也凌厉起来。
为首黑衣人越打越惊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，剑法稀松，脚步却滑溜得很，好几次眼看要得手，却总被他歪歪扭扭地躲过去，还差点伤到自己人。他心中起疑，攻势更猛。
林风暗自叫苦，他必须控制力道和反应，装出堪堪抵挡的样子，这比全力出手更耗心神。眼看为首黑衣人刀势越来越急，他故意卖了个破绽，肩头被刀锋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，同时脚下“慌乱”一绊，向后摔倒。
“去死！”为首黑衣人趁机一刀劈下。
就在刀锋临头的瞬间，林风眼中精光一闪而逝，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一扭，手中铁剑看似胡乱地向上一点——
“嗤！”
剑尖精准地点在黑衣人手腕脉门上。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麻，长刀差点脱手，攻势顿时一滞。
与此同时，那名年轻镖师终于抓住机会，一剑刺穿了对手的胸膛。年长镖师也暴喝一声，拼着挨了一掌，将另一名黑衣人砍倒。
形势瞬间逆转。为首黑衣人见势不妙，恨恨地瞪了刚刚爬起来的林风一眼，发出一声尖啸，带着剩余两名受伤的手下，迅速退入树林深处，消失不见。
两名镖师没有追击，他们伤势不轻，急需处理。年长镖师捂着伤口，走到林风面前，抱拳郑重道：“多谢少侠仗义出手！威远镖局赵雄，感激不尽！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？”
林风捂着肩膀的伤口，脸上露出“后怕”和“腼腆”混杂的表情：“不敢当，路见不平而已。在下林风，一介游侠。”
“林少侠太谦虚了！今日若非少侠，我兄弟二人和这趟镖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。”赵雄真诚道，看了一眼林风肩头的伤，“少侠受伤了？快随我们回镇上包扎，镖局必有重谢！”
林风推辞了几句，但架不住赵雄盛情，同时也想进一步了解情况，便答应一同返回青岩镇。
回镇的路上，林风从赵雄口中得知，他们押送的是一批不算特别贵重但很重要的药材，没想到会被人精准伏击。对方明显有备而来，身手也不像普通劫匪。
林风心中若有所思。这次出手，既救了人，初步建立了与威远镖局的一点联系，又没有过分暴露实力。扮演一个恰好路过、有点运气和急智的普通年轻武者，这个角色，似乎很适合现在的他。
江湖的水，果然很深。而他，才刚刚把脚探进去。
夜幕降临，青岩镇的灯火次第亮起。林风跟着赵雄走向威远镖局分局的方向，身影逐渐融入这片斑驳的灯火与人声之中。
他的江湖路，正式开始了。而扮猪吃虎的游戏，也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