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英雄救美
黑水镇的清晨来得格外迟，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镇子，仿佛昨夜的血腥气还未散尽。街上行人比昨日更少，偶尔走过的一两个也脚步匆匆，眼神躲闪。
林风在客栈大堂喝了碗稀粥，便起身出门。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，而茶馆酒肆永远是消息的集散地。镇中心唯一还开着门的茶馆，门庭冷落，掌柜无精打采地擦着桌子。
林风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，要了壶茶，耳朵捕捉着角落里两个老茶客压低的交谈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昨夜出大事了！镇东头的李宅，原来是叶家在这里的一个暗桩，被秦家带着人连锅端了！”一个驼背老者声音发颤。 “何止！听说还抓住了条‘大鱼’……好像是叶家一个挺重要的人物，是个女的！”另一个瘦削汉子接口，左右看了看，声音更低，“我隔壁那个在秦家当差的远亲说，今天一早，秦家那位烈少爷亲自押着人，往北边‘鹰愁涧’方向去了，说是要钓更大的鱼……”
女的？叶家重要人物？林风心头猛地一跳。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——叶霜！难道她求援未果，反而在此地落入了秦家之手？
“鹰愁涧……”驼背老者倒吸一口凉气，“那地方地势险恶，两边都是绝壁，只有一条窄道，是设伏的绝地啊！秦家这是想……”
“嘘！慎言，慎言！”瘦削汉子连忙打断，两人又嘀咕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，便匆匆结账离开了。
林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必须去确认。如果真是叶霜，于情于理，他都不能坐视不理。叶家对他虽薄，但叶霜是少数曾给予他一丝善意的人。更何况，秦家此举，明显是以叶霜为饵，想要引出并围歼可能前来营救的叶家力量。这是一个陷阱，但也是机会。
他不动声色地结了账，回到客栈房间，迅速整理行装。钢剑用布条仔细缠好剑柄，确保握持稳固。他将不多的银钱分开放置，又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几样小物件——老酒鬼给的一包应急伤药，一小瓶提神醒脑的鼻烟（也是老酒鬼塞给他的，说关键时或许有用），还有威远镖局那张凭信。
午后，林风离开了黑水镇，沿着茶客所说的方向，往北而行。他不敢走大路，专挑山林小径，凭借老酒鬼传授的追踪与反追踪技巧，小心隐匿行迹。沿途果然发现了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，马蹄印、脚印杂乱，方向正是鹰愁涧。
天色渐晚时，林风抵达了鹰愁涧外围。这是一片连绵的险峻山岭，两座陡峭的山崖夹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涧，仅有一条依山开凿的狭窄栈道蜿蜒通过，地势果然险要至极。涧中水声轰鸣，雾气弥漫，更添几分阴森。
林风没有贸然靠近栈道入口，他攀上侧面一座较高的山峰，借着暮色和树木的掩护，向下俯瞰。栈道入口处，明显有秦家的人马驻扎，大约二三十人，燃起了几堆篝火。而在栈道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上，隐约搭着一个简易的木笼，笼旁守着数人，其中一道身影，在火光映照下，依稀能看出纤细的轮廓。
距离太远，看不清面容，但林风几乎可以肯定，那就是叶霜。她似乎被单独囚禁在栈道之上，成为最显眼的诱饵。栈道两端和两侧山崖上，必然埋伏着更多秦家高手，只等叶家的人自投罗网。
林风伏在岩石后，大脑飞速运转。强攻救人绝无可能，那是送死。必须智取，而且要快。秦烈既然亲自押送并设伏，说明他们判断叶家的援兵很可能在今晚或明晨抵达。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他仔细观察着地形、守卫的分布、换班的规律，以及山崖的走势和涧中雾气流动的特点。一个冒险的计划，渐渐在他心中成形。
夜色完全笼罩了鹰愁涧。山风呼啸，涧水轰鸣，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。秦家守卫们虽然警惕，但在这等绝地，又布下了天罗地网，难免有些松懈，尤其到了后半夜。
林风像一只壁虎，紧贴着陡峭湿滑的崖壁，利用岩石的凹凸和缝隙中顽强生长的小树灌木，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。他没有走栈道，而是选择了直接从侧面山崖，向着栈道中段那个平台的上方攀爬。这是最危险的路，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涧，粉身碎骨。但他体内的“隐芒”之力缓缓流转，赋予他超乎常人的力量、平衡感和对身体的精细控制，指尖仿佛能扣进最细微的石缝。
冰冷的山石磨破了手掌，夜风刮得脸颊生疼，涧中升腾的寒气浸透衣衫。林风全神贯注，屏蔽了所有干扰，眼中只有上方的那片目标崖壁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的手指终于搭上了平台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边缘。他屏住呼吸，慢慢探出头。
下方平台的情形清晰起来。木笼就在几丈之下，笼中果然关着一名白衣女子，正是叶霜。她背靠木栏坐着，长发有些凌乱，白衣上沾着尘土和几处暗红的血迹，但腰背依然挺直，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，眼神却依旧清亮坚定，正望着深涧对面黑黢黢的山崖。笼外守着四名秦家护卫，两人靠近栈道来路方向，两人靠近去路方向，都抱着刀，看似精神，但不时打着哈欠。
林风估算着距离和角度。直接跳下去太冒险，动静也大。他的目光落在平台边缘垂挂下来的几根老藤上。
他轻轻解下腰间缠着的布条（原本包剑柄所用），一端牢牢系在岩石上，另一端握在手中。然后，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体从崖边探出，看准那几根老藤的位置，手腕一抖，布条如同灵蛇般射出，精准地缠住了其中最粗的一根藤蔓，用力拉了几下，确认牢固。
深吸一口气，林风单手抓住布条，双脚在崖壁上一蹬，身体便悄无声息地荡了出去，划过一道弧线，落向那几根老藤。就在身体即将撞上山壁的瞬间，他松开了布条，双手闪电般探出，牢牢抓住了藤蔓，身体顺势蜷缩，紧紧贴附在藤蔓和山壁上，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下方的护卫似乎听到了一点细微的摩擦声，其中一人疑惑地抬头向上看了看，只见山壁黑魆魆一片，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，并无异样，便又低下头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这鬼地方，风真大。”
林风挂在藤蔓上，缓缓向下滑落。距离平台越来越近，他已经能听到护卫轻微的呼吸声，甚至能闻到木笼传来的淡淡血腥味和叶霜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。
五丈、三丈、一丈……
就在距离平台还有不到一丈高度时，靠近栈道来路方向的一名护卫似乎内急，对同伴说了句：“我去方便一下。”转身向平台边缘的暗处走去，正好走向林风悬吊的下方。
时机稍纵即逝！
林风眼中精光一闪，松手，下落！下落过程中，他左脚在那护卫肩头轻轻一点，借力改变方向，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向木笼，同时右手并指如剑，迅捷无比地点向笼外最近那名护卫的昏睡穴。
那护卫毫无防备，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。另一名靠近栈道去路方向的护卫惊觉回头，张口欲呼，林风已如鬼魅般欺近，左手捂住他的嘴，右肘重重击在他太阳穴上，这名护卫也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。
从林风落地到解决两名护卫，不过眨眼工夫。木笼中的叶霜猛地转过头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愕，待看清林风那虽然沾了尘土却依旧熟悉的脸庞时，惊愕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光芒，红唇微张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林风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拔出钢剑，剑光一闪，“咔嚓”两声轻响，木笼门上的铁锁应声而断。他拉开门，低声道：“大小姐，快出来，跟我走。”
叶霜没有犹豫，立刻从笼中钻出。她的动作有些踉跄，显然身上带伤，但眼神坚毅。林风扶住她，迅速扫视四周。刚才去方便的护卫还未回来，栈道两端的守卫似乎还未察觉此处的变故，但随时可能被发现。
“走这边，不能原路返回。”林风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——那是栈道更深处，通往涧谷更险峻的地段，通常无人把守，因为那边据说是绝路。
叶霜看了一眼那黑暗的栈道深处，又看向林风，没有丝毫质疑，点了点头。
两人刚走出几步，平台边缘暗处突然传来一声惊怒的大吼：“什么人？！囚犯跑了！”是那个去方便的护卫回来了！
“快走！”林风低喝，拉着叶霜向栈道深处疾奔。
身后立刻响起尖锐的哨音和杂乱的呼喊声、脚步声，栈道两端的秦家守卫被惊动，火把的光芒迅速向中段汇聚。
栈道越来越窄，仅容一人通过，一侧是湿滑的山壁，另一侧就是黑沉沉、水声轰鸣的深涧。林风在前开路，叶霜紧跟其后。她的轻功本就不弱，虽然受伤影响了速度，但此刻求生之念激发潜能，竟也勉强跟上。
追兵的火光越来越近，呼喝声几乎就在身后。前方栈道却似乎到了尽头，被一片坍塌的乱石堵住，下方雾气弥漫，深不见底。
绝路？
林风脚步不停，目光急速扫视。就在乱石堆旁，他瞥见几根从上方垂下的粗大藤蔓，没入下方的浓雾之中。老酒鬼曾提过，鹰愁涧有些地方，看似绝路，实则藤蔓交织，或可借力。
“跳下去！抓住藤蔓！”林风当机立断，对叶霜喊道，自己率先向那乱石堆外的虚空跃去，同时伸手抓向最近的一根藤蔓。
叶霜看着下方翻滚的雾气，只迟疑了一瞬，便一咬银牙，紧跟着林风纵身跃下！
两人的身影瞬间被浓雾吞噬。几乎就在同时，秦烈带着大批手下追到了栈道尽头，看着下方深不见底、雾气翻腾的涧谷，脸色铁青。
“搜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顺着山崖给我往下搜！”秦烈怒吼道，眼中杀意沸腾。他万万没想到，精心布置的陷阱，眼看就要钓到大鱼，却被人以这种方式，从他眼皮底下把人救走了！那个救人的身影……虽然没看清脸，但那种敏捷和决断，让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忌惮。
涧谷深处，浓雾之中，林风单手抓住一根湿滑的藤蔓，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叶霜的腰。两人悬在半空，缓缓向下滑落。叶霜靠在林风肩头，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透过衣衫的温热。劫后余生的悸动，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，让她苍白的脸上，悄悄爬上了一丝极淡的红晕。
黑暗中，她抬起头，只能看到林风模糊而坚毅的侧脸轮廓。这个在叶家备受冷落、默默无闻的旁支子弟，竟然拥有如此身手和胆魄，在绝境之中将她救出……
“林风……”她轻声唤道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谢谢你。”
林风低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黑暗中依然沉静：“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
他辨听着下方隐约传来的水声，调整着下坠的方向。浓雾掩盖了他们的踪迹，也带来了未知的危险。但无论如何，他们已经从那个致命的陷阱中挣脱出来。
英雄救美，只是开始。接下来的路，依然危机四伏。秦烈绝不会善罢甘休，而叶霜的伤势，也需要尽快处理。林风知道，从救下叶霜的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了。叶家的危机，秦家的阴谋，还有那神秘的金线袖口势力……他正被一步步卷入漩涡的中心。
藤蔓在手中摩擦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两人继续向下，沉入鹰愁涧更深、更未知的迷雾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