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家族纷争
周六上午九点五十分，林悦站在公寓楼下等苏然。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，手里紧握着手机。昨夜她又收到了两封匿名邮件，内容更加直白，甚至提到了她父母现在的住址。
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，不是苏然平时开的那辆。车窗降下，驾驶座上是一位五十岁左右、面容和善的男人。
“林小姐，苏先生让我来接您。”男人出示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，苏然的头像清晰可见，“他说原定的见面地点可能被注意到了，需要换一个地方。”
林悦警惕地后退一步：“我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电话很快接通，苏然的声音传来：“悦悦，上车吧，陈叔是我的人。我们被盯上了，需要小心点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悦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后排。陈叔从后视镜里对她笑了笑：“林小姐，好久不见。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。”
车子驶入车流，绕了几条路后，开往城西的老工业区。这里大多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，行人稀少。
“为什么约在这种地方见面？”林悦问。
“安全。”陈叔简单回答，“有些人手眼通天，正规场所容易被监听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车子停在一间挂着“诚信五金”招牌的旧仓库前。陈叔带着林悦从侧门进入，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械零件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仓库深处有一间用隔板搭出来的办公室。推开门，苏然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站在一张旧书桌前，桌上摊满了文件。
“悦悦。”苏然快步走过来，仔细打量她，“路上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悦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背有些佝偻，但眼神锐利。
“林小姐。”男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是陈建国，你父亲以前的助理。我们最后一次见面，是你大学毕业典礼那天。”
林悦努力回忆，却想不起来。她歉意地摇摇头：“对不起，我……”
“不用道歉。”陈建国摆摆手，示意她坐下，“苏先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。今天叫你来，是想让你看看这些。”
他推过来一个文件夹。林悦打开，里面是泛黄的财务报表复印件、银行流水单、还有几份合同的影印件。每一页上都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。
“这是林氏集团破产前三个月的财务数据。”陈建国指着其中一页，“表面上看，是因为投资失败和资金链断裂。但实际上……”
他抽出另一份文件：“这些是与苏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往来账目。你看这里，这笔五千万的借款，合同上写的利率是正常商业利率，但附加条款里藏着一项——如果林氏无法按时还款，将以旗下最值钱的三块地皮作抵押。”
林悦的手指抚过那些条款，心跳加速。
“更关键的是这里。”陈建国又翻开一份文件，“借款到账后一周，苏氏突然撤回了原本与林氏合作的一个大型项目。这个项目是林氏当时主要的现金流来源，突然中断直接导致资金周转困难。”
“这是故意的？”林悦抬头看向苏然。
苏然的脸色很难看：“我查过公司档案，这个决策是我父亲亲自签批的。时间点掐得太准，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陈建国拿出一张照片，上面是苏振邦和另一个男人在高级会所握手的画面，“这个人叫王振山，当年举报林氏账目有问题的主要‘证人’。而他是王家的远亲，王家与苏家是多年盟友。”
碎片开始拼凑。林悦感到一阵眩晕，她扶住桌沿：“所以……我家的破产，是苏家和王家联手设计的？”
“至少你父亲的垮台，苏振邦是重要推手。”陈建国沉声道，“我花了五年时间收集这些材料，但每次想深入调查，都会遇到阻力。有人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。”
仓库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车声。
“为什么？”林悦的声音发颤，“苏家为什么要这么做？我们两家不是一直关系不错吗？”
苏然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：“因为土地。林家那三块地皮，位于未来城市规划的核心区。五年前消息还没公开，但我父亲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内幕。他想要那些地，而最快捷的方式，就是让林家破产，然后以债主的身份接收抵押物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同意我们在一起？”林悦问，“如果早就计划要对付林家，为什么一开始不阻止？”
苏然转过身，眼里有痛苦：“因为我父亲最初没想到我会对你动真情。他以为我只是玩玩，等林家没了利用价值，我自然就会放手。但他低估了我的感情，也低估了你的坚韧。”
林悦闭上眼睛。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此刻汹涌而来——父亲一夜白头的模样，母亲偷偷哭泣的夜晚，自己站在咖啡馆外决绝地说出“分开”……还有车祸前，苏振邦在茶室里那番意味深长的话。
“所以我的失忆……”
“很可能不是意外。”苏然接话，声音冰冷，“我查过当年的交通记录，那辆撞你的车是套牌车，至今没找到司机。而事故发生的时间，正好是你和我父亲见面的当天下午。”
林悦感到浑身发冷。她一直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，是命运无情的捉弄。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人为设计……
“我需要更多证据。”她睁开眼睛，眼神变得坚定，“这些材料还不够。我需要确凿的、能指向具体人的证据。”
陈建国点点头：“我还在查。但最近阻力越来越大，我怀疑他们已经注意到我在调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仓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。
三人同时警觉。苏然快步走到门边，透过缝隙往外看。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仓库门口，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下车，径直朝仓库走来。
“被发现了。”苏然低声说，“陈叔，带悦悦从后门走。我拖住他们。”
“不行！”林悦抓住他的手臂，“一起走。”
“他们的目标是你和这些材料。”苏然迅速将桌上的文件收进一个手提箱，塞给陈建国，“快走！我应付得了，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。”
陈建国拉起林悦：“林小姐，走！”
林悦被拉着往后门跑，回头时，看见苏然已经打开前门，坦然走向那群黑衣人。他的背影挺拔，像一堵墙挡在危险与她之间。
后门通向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小巷。陈建国对这里很熟，带着林悦七拐八绕，最后躲进一个半开的集装箱里。
黑暗中，林悦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。远处隐约传来争执声，但听不清内容。
“苏然会不会有事？”她低声问。
“他们是苏家的人，不会对少爷动手。”陈建国说，但语气并不确定。
等了大约二十分钟，外面安静下来。陈建国小心地探出头查看，然后示意林悦出来。
仓库前已经空无一人，苏然也不见了。地上有凌乱的车辙印，还有一部被踩碎的手机——是苏然的。
林悦捡起手机的残骸，手指微微颤抖。她拿出自己的手机，拨通苏然的号码。
响了很久，终于接通。
“悦悦？”苏然的声音传来，背景有些嘈杂，“你安全吗？”
“我安全。你在哪里？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？”
“我没事，只是被‘请’回老宅了。”苏然的声音里带着讽刺，“我父亲想跟我谈谈。听着，你现在很危险，不要回家，也不要回工作室。陈叔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，你先在那里住几天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会处理好。”苏然顿了顿，“悦悦，对不起，把你卷进来。”
“是我自己选择的。”林悦握紧手机，“苏然，我要知道全部真相，无论它有多残酷。这一次，我不会再逃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好。”苏然说，“等我消息。在这之前，保护好自己。”
通话结束。林悦站在空旷的仓库前，初秋的风吹起她的头发。她抬起头，看向城市中心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。其中最高最亮的那一栋，就是苏氏集团的总部。
五年前，她从那里逃离。五年后，她终于要直面那栋大楼里隐藏的一切。
陈建国走过来：“林小姐，我们先离开这里。我知道一个地方，很安全。”
林悦点点头，跟着他走向那辆旧车。上车前，她最后看了一眼仓库。
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那些被掩埋的真相，就像这些尘埃，终将在光下无所遁形。
车子发动，驶离这片废墟。林悦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这场战争，才刚刚开始。而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。
为了父亲，为了林家，也为了她自己被偷走的那五年。
更为了那个挡在她身前，愿意为她对抗整个家族的男人。
这一次，他们并肩而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