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：真相渐显
自从那顿晚饭后，苏然出现在林悦生活中的频率明显增加了。
他并不总是刻意约她，有时只是“顺路”送来一杯她喜欢的少糖拿铁，有时是分享一篇与设计相关的行业文章。他的接近温和而有分寸，像春日里渐渐融化的溪水，无声地浸润着林悦被遗忘覆盖的心田。
林悦没有拒绝。每次看到苏然，她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悸动就会变得更清晰一些。她开始习惯在周五傍晚收到他的信息，简单一句“下班了吗？”后面跟着某家新餐馆的名字。
又是一个加班的深夜。林悦独自在工作室修改一份紧急方案，窗外已是万家灯火。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视线落在电脑旁那束已经有些干枯的桔梗花上。紫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，却依然保持着姿态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苏然发来的消息：“还在工作室？楼下保安说灯还亮着。”
林悦回复：“嗯，赶个方案。”
“十分钟后下楼，带你去吃宵夜。”
她看着这条不容拒绝的信息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保存文件，关电脑，收拾东西。等她走到写字楼门口时，苏然的车已经停在那里。
这次不是高档餐厅，而是一家街边的粥铺。店面很小，只有四五张桌子，却收拾得很干净。
“你以前熬夜做设计后，总喜欢来这里喝碗热粥。”苏然熟练地点了海鲜粥和几样小菜，“说胃里暖和了，脑子才转得动。”
热腾腾的粥端上来，白色的米粥里翻滚着虾仁和干贝。林悦舀起一勺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，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头疼。
“这里……”她按住太阳穴，“我好像真的来过。”
“来过很多次。”苏然看着她，“老板都认识你。你出国参加交流的那三个月，我还来帮你付过账——你走之前预付的粥钱不够了。”
林悦抬起头，眼神里满是困惑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些细节？连我自己都……”
“因为关于你的一切，我都记得。”苏然的声音很轻，在粥铺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有些不真实，“你喝粥不喜欢加胡椒粉，但会放一点点白胡椒。你喜欢把油条泡进粥里，泡到半软半脆的时候吃。你总是坐在靠墙的第二个位置，因为那里有插座，可以给电脑充电。”
随着他的叙述，林悦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。现在的粥铺和记忆中的画面交织在一起，墙上的菜单，头顶的吊灯，甚至老板系围裙的方式……都渐渐吻合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她喃喃道，“那次……我通宵赶毕业设计，早上六点来这里，遇到了晨跑回来的你。”
苏然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对。你当时黑眼圈很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看见我还想躲。”
“我觉得太狼狈了，不想让你看到。”林悦接话，她自己都惊讶于这句话的流畅，仿佛它一直藏在某处，等待被唤醒。
“但我觉得很可爱。”苏然笑了，“那天我陪你喝了两碗粥，听你讲了整整两小时的设计理念。”
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缝隙，更多的片段便汹涌而出。林悦想起了更多细节：苏然当时穿了一件灰色的运动衫，头发被晨露打湿；他耐心地听她说话，即使那些专业术语对他而言可能很枯燥；他最后送她回宿舍，在楼下说“你的设计一定会很棒”……
“后来那个设计得了奖。”林悦说，语气肯定。
“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金奖。”苏然补充道，“颁奖典礼上，你感谢了我。”
林悦感到眼眶发热。这些记忆如此鲜活，如此真实，它们一直存在于她的脑海深处，只是被一扇门锁住了。而现在，苏然正握着那把钥匙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帮我找回这些。”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苏然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，“谢谢你愿意让我靠近，愿意试着回忆。”
结账时，老板认出了林悦，惊讶地说：“林小姐？好多年没见你了！这位苏先生倒是常来，每次都坐你们以前常坐的位置。”
林悦怔住了，看向苏然。
苏然只是淡淡一笑，接过找零：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车上，林悦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：“既然你这么在意我，为什么当年我们会分开？我父母似乎也不愿意提起你。”
苏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，骨节微微泛白。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。
“因为我的家族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和你家当年的变故。”
“我家的破产……和苏家有关吗？”林悦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。
苏然没有立刻回答。车停在红灯前，他转过头，看着林悦的眼睛：“悦悦，有些真相很沉重。你确定现在就要知道吗？”
林悦迎着他的目光：“我有权利知道我的过去，无论它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绿灯亮了。苏然重新发动车子，语气变得严肃：“好，那我告诉你。但我需要时间整理证据，因为我要给你看的不是一面之词，而是完整的真相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这个周末。”苏然说，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，见一个人。他会告诉你一部分故事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父亲当年的助理，陈叔。”苏然说，“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林家破产的真相。我找到他时，他手里已经掌握了不少材料。”
林悦的心跳加速了。父亲破产后，昔日的亲朋好友大多避之不及，陈叔是少数还关心他们家的人之一。但他从未提起过调查真相的事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？”她问。
“因为我之前不确定你是否准备好了。”苏然将车缓缓停在林悦家楼下，“也因为……有些阻力一直在阻止我们接近真相。”
“什么阻力？”
苏然没有回答，但他的眼神看向了远处——城市另一端，苏家老宅的方向。
林悦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推开车门，夜风很凉，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周六上午十点，我来接你。”苏然说，“在这之前，保护好自己，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，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。”
他的叮嘱让林悦感到一阵不安：“会有危险吗？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苏然没有否认，“悦悦，找回记忆的路可能不会太平坦。但这次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林悦点点头，转身上楼。走到楼道口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苏然的车还停在原地，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，才缓缓驶离。
那一夜，林悦失眠了。她在网上搜索“林氏集团破产”“苏家”“五年前”这些关键词，但找到的大多是官方报道和早已过时的财经新闻。真正的内幕，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痕迹。
凌晨三点，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。标题只有两个字：“警告”。
邮件内容很短：“停止调查。为了你好，也为了苏然好。有些过去，就让它过去。”
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。
林悦盯着屏幕，寒意从脊背升起。她想起苏然的话——“有些阻力一直在阻止我们接近真相”。
她没有回复邮件，而是截图保存，然后发给了苏然。
苏然几乎秒回：“不要怕，我在。周六一切都会明朗。”
放下手机，林悦走到窗边。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，看不见星星。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：那些被遗忘的、被掩盖的往事，即将如潮水般涌来。
而她和苏然，正站在潮水将至的岸边。
周六，会带来答案，还是更大的谜团？
她不知道。但这一次，她决定不再逃避。无论真相是什么，她都要亲眼看见，亲耳听见。
因为那是她的人生，是她丢失的五年。
窗外，夜色深沉。远方的天际线处，隐约透出一丝灰白——黎明就快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