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意外失忆
苏家老宅的书房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苏振邦背对着苏然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他掌控了三十年的城市。夕阳的余晖将他染成一道黑色的剪影。
“你让我很失望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。
苏然站在书房中央,西装外套已经脱掉,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。他的脸颊有一道细微的擦伤,是刚才在仓库外争执时留下的。
“该失望的是我。”苏然语气平静,“父亲,林家的事,您到底参与了多少?”
苏振邦缓缓转过身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:“你在质问我?”
“我在寻求真相。”苏然迎上他的目光,“林悦已经想起了部分记忆,陈建国手里的证据也在不断增加。您觉得还能瞒多久?”
“陈建国?”苏振邦冷笑一声,“那个丧家之犬,能掀起什么风浪?至于林悦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复杂,“她本不该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。”
“她一直在我的生活里。”苏然一字一句地说,“五年,从没离开过。”
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古董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。
“如果我告诉你,当年的事,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呢?”苏振邦忽然说。
苏然眉头微皱:“什么意思?”
苏振邦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,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。文件的封面上印着“林氏集团资产评估报告”,日期是五年前。
“看看吧。”他将文件推过来。
苏然快速翻阅,脸色渐渐变了。报告显示,早在五年前,林氏集团的资金链就已经存在严重问题,多处投资失败,负债率远超安全线。
“即使没有苏家,林家也撑不过半年。”苏振邦点燃雪茄,“我确实利用了那个机会,拿到了想要的地皮。但林国栋的失败,根本原因在他自己身上。”
“所以您就顺水推舟?”苏然合上文件,“甚至可能……推波助澜?”
苏振邦吐出一口烟圈:“商场上,机会稍纵即逝。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那林悦的车祸呢?”苏然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也是‘该做的事’?”
烟雾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那是个意外。”苏振邦说,“我承认,我派了人跟着她,想给她一些警告,让她远离你。但车祸……不在计划之内。”
“您敢发誓吗?”苏然盯着父亲,“用母亲的名义发誓。”
苏振邦的手微微一颤,烟灰掉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
“出去。”他最终说,“在我还能控制情绪之前,离开这里。”
苏然没有动:“林悦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,也不关心。”苏振邦背过身去,“但苏然,我警告你。如果你继续和她在一起,继续调查这些陈年旧事,我不会再袖手旁观。苏家的利益,高于一切,包括你的爱情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锥,刺进苏然的心里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,转身离开。关门时,他听到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走廊里,管家李叔等在那里,脸上带着担忧。
“少爷,老爷他……”
“李叔,帮我个忙。”苏然打断他,“查一下,今天下午是谁泄露了仓库的位置。”
李叔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是王少爷。他的人在跟踪陈建国。”
王家。苏然的拳头握紧了。当年的事,王家也脱不了干系。如今他们又跳了出来,是想彻底灭口,还是另有所图?
他快步走出老宅,坐进车里,立刻拨通了林悦的电话。
响了很久,无人接听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他又打给陈建国,同样是漫长的忙音。
苏然发动车子,引擎发出低吼。他一边开车,一边不断重拨号码。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,像一条流光溢彩的河,却照不亮他心头的阴霾。
二十分钟后,他赶到陈建国所说的安全屋——位于老城区的一间普通公寓。
门虚掩着。
苏然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轻轻推开门,屋里一片狼藉。椅子倒在地上,茶杯碎了一地,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“悦悦?陈叔?”
没有人回应。
他在卧室门口看到了血迹。不多,只是几滴,滴在浅色的地板上,触目惊心。
手机在这时响起,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苏先生吗?”是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刻意的平静,“林小姐在我们这里。如果你想见她平安,就停止所有调查,并且公开声明与林悦断绝关系。”
苏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我要听到她的声音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林悦虚弱但清晰的声音:“苏然,别答应他们……啊!”
一声短促的痛呼,电话被抢了回去。
“听到了?”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。明天这个时候,如果没有看到我们想要的声明,你就等着收尸吧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苏然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他蹲下身,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张照片——是林悦大学时的毕业照,笑得灿烂无忧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她的脸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“悦悦,等我。”
他站起身,开始仔细检查房间。打斗的痕迹很明显,但对方显然有所顾忌,没有造成大规模破坏。窗户没有被撬的痕迹,门锁也是完好的,说明来人要么有钥匙,要么是陈建国开的门。
陈建国为什么开门?除非……他认识来人。
苏然继续搜索,在沙发底下发现了一枚纽扣。很普通的黑色纽扣,但上面有一个细微的标记——一只鹰的轮廓。
这个标记他见过。在王家的家族徽章上。
果然是他们。
苏然将纽扣收好,迅速离开公寓。他没有报警,因为知道报警只会打草惊蛇。他需要更直接、更有效的方式。
深夜十一点,苏然出现在王家大宅外。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后墙,轻车熟路地翻过围墙——少年时,他没少和王家少爷王浩在这里玩耍。
宅子里很安静,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。苏然避开巡逻的保安,潜入主楼。他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,很快就摸到了王浩的房间。
门没锁。苏然推门进去,王浩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,听到声音吓了一跳。
“苏然?你怎么……”
话没说完,苏然已经冲过去,一把将他按在墙上。
“林悦在哪里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骇人的杀气。
王浩挣扎了两下,发现挣脱不开,反而笑了:“这么紧张?看来你对那女人是真上心啊。”
“我再问一遍,林悦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浩收起笑容,“这事是我爸安排的,我真不知道具体位置。苏然,听我一句劝,放手吧。为了个女人,值得吗?”
苏然盯着他的眼睛,确认他没有说谎,才松开了手。
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“想要你闭嘴。”王浩整理着衣领,“林家的事,已经过去五年了。你现在翻出来,对谁都没好处。苏伯伯也不想看到事情闹大,不是吗?”
“所以是我父亲让你们动手的?”
王浩不置可否:“苏然,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。有时候,知道得太多,对谁都不好。林悦失忆了,不是正好吗?让她重新开始,你也重新开始。”
“没有她的开始,不算开始。”苏然转身走向门口,“告诉王叔,如果林悦少了一根头发,我会让王家付出百倍的代价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离开王家,苏然坐回车里。他需要更专业的帮助。他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。
“阿杰,帮我定位一个手机信号,最后一次通话是今晚八点左右……对,很急。另外,查一下王家最近的所有动向,特别是他们名下的房产和仓库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:“给我半小时。”
等待的时间里,苏然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。他想起五年前,林悦失踪后的那些日子。他也是这样,整夜整夜地开车,希望能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偶然遇见她。
当时他以为那是最痛苦的时候。现在才知道,失而复得后再次失去,才是真正的炼狱。
手机响了,是阿杰。
“查到了。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的废弃化工厂,之后就消失了。王家那边,他们最近在清理一批旧资产,其中就包括那个化工厂。另外……”阿杰顿了顿,“我还查到,陈建国和王家的一个老司机是表亲。”
苏然握紧了方向盘。果然有内鬼。
“谢了,阿杰。钱我明天打到你账户。”
“钱不急。苏然,小心点。王家这次动作不小,背后可能还有人。”
挂断电话,苏然调转车头,朝城东驶去。
夜色如墨,吞噬了前路。但他知道,林悦就在黑暗的某处,等着他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让她等五年。
化工厂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苏然在远处停了车,徒步靠近。
他必须小心。对方有人质,有准备。而他,只有一颗必须救出她的心。
工厂大门虚掩,里面一片漆黑。苏然侧身闪入,眼睛逐渐适应黑暗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惊呼——
是林悦的声音。
从工厂深处传来。
苏然毫不犹豫,朝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。他只知道,她在那里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