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误会加深
林悦的频繁造访,像一层无形的隔膜,横亘在苏瑶和叶宇之间。那晚露台偷听到的对话,更是在苏瑶心里埋下了一根刺。她开始更加刻意地保持距离,在叶宇面前越发沉默寡言,除了必要的配合,几乎不再主动开口。
叶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,但并未多问。他最近似乎格外忙碌,常常眉头紧锁,接电话时语气低沉而严肃。苏瑶从王婶偶尔的叹息和只言片语中拼凑出,叶家内部的产业似乎出了些问题,几个叔伯辈对叶老爷子偏重叶宇颇有微词,叶宇正承受着不小的压力。
这天傍晚,叶宇难得回来得早些,脸色却比往日更加疲惫。苏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翻看一本园艺杂志,见他进来,习惯性地站起身,想去给他倒杯水。
“不用。”叶宇脱下外套,随手递给旁边的佣人,松了松领带,目光掠过她手里的杂志,“明天晚上,林氏集团有个酒会,需要你陪我出席。礼服和首饰会有人送过来。”
他的语气是惯常的吩咐,不带多少情绪。
“好。”苏瑶应道,心里却因“林氏”两个字微微一顿。林悦的父亲,正是林氏集团的董事之一。
“林悦也会去。”叶宇像是随口补充,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,“她是林家的代表,到时候可能会跟你多聊几句。如果她说了什么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转过身,看着苏瑶,“不用太在意。维持表面礼节就好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一种变相的回护,让苏瑶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。他是在提醒她,林悦可能会找麻烦,还是在暗示她,无论林悦做什么,她都应该忍耐,因为林悦是“林家代表”,而自己只是需要“维持表面礼节”的契约妻子?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瑶垂下眼,声音很轻。
叶宇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,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转身上了楼。
第二天的酒会奢华而喧闹。苏瑶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曳地长裙,颈间戴着叶家准备的珍珠项链,妆容精致,却觉得浑身不自在。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叶宇身边,看着他与各色人物寒暄周旋,自己则像个漂亮的背景板。
林悦果然在。她穿着一袭夺目的红色长裙,像一团火焰,在一众宾客中游刃有余。看到叶宇和苏瑶,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。
“宇哥哥,苏瑶,你们来啦!”她亲热地挽住叶宇的另一边胳膊,动作自然流畅,“爸爸刚才还问你呢,走,我带你们过去。”
叶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,但没有推开她。苏瑶默默落后了半步,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,郎才女貌,熟稔登对,自己倒像个多余的旁观者。
林父对叶宇很是热情,聊了不少生意上的事。林悦则在一旁,时不时将话题引向苏瑶,问的问题看似随意,却总让苏瑶感到难以招架。
“苏瑶,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?叶家的宴会筹备很繁琐吧?你跟得上吗?”
“听说你以前是学画画的?真可惜,现在没什么机会施展了吧?做豪门太太,这些爱好确实有点……”
她语气惋惜,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周围几位林家亲友也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。
苏瑶努力维持着微笑,回答得简短而谨慎。她能感觉到叶宇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,但他正与林父交谈,无法时时替她解围。
中途,苏瑶想去洗手间补妆,暂时离开了人群。从洗手间出来,却在走廊拐角处,听到了林悦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……真不知道宇哥哥怎么忍的,带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出来。”是林悦的声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“连基本的社交辞令都接不好,刚才李太太问她珠宝搭配,她居然答不上来,真是尴尬。”
“毕竟是……那种出身嘛。叶二少也是,就算契约结婚,也该找个机灵点的。”另一个女人附和道。
“我看啊,他就是太顾及爷爷的面子,也怕麻烦。不过没关系,”林悦的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笃定,“等这阵子风波过去,协议到期,一切就会回到正轨。叶爷爷其实也不太满意她,只是暂时需要这么个人罢了。”
苏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走廊灯光昏暗,映着她苍白的脸。她早知道会是如此,可亲耳听到,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闷痛得喘不过气。
她没有再听下去,转身从另一侧悄悄回到了宴会厅。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,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。
酒会临近尾声时,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侍者端着酒水穿梭时,不小心与一位匆匆走过的客人撞了一下,托盘倾斜,几杯香槟眼看就要泼向附近的苏瑶和林悦。
电光石火间,叶宇侧身一步,手臂一挡,大部分酒液泼在了他的西装外套和手臂上,只有零星几点溅到了林悦的裙摆。
“哎呀!”林悦惊呼一声,立刻看向叶宇,满脸担忧和心疼,“宇哥哥!你的手和衣服……没事吧?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叶宇被酒液浸湿的袖口,拿出自己的手帕就要去擦。
叶宇皱了皱眉,避开她的手,先看了一眼苏瑶:“没事吧?”
苏瑶摇摇头,她站得稍远,并未被波及。她看着林悦紧张地围着叶宇,看着叶宇虽然避开了林悦的触碰,却没有立刻推开她靠得过近的身体,周围人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,带着了然和些许暧昧的猜测。
那一瞬间,苏瑶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,喧闹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水膜。她看到林悦抬头对叶宇露出依赖又委屈的表情,看到叶宇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(大概是“没事”),然后才转向侍者处理后续。
他先保护了她和林悦,这是绅士之举。可他第一时间查看并安慰的,是林悦。那自然而然的互动,那旁人心照不宣的眼神,比林悦所有刻薄的话语更让苏瑶心冷。
他或许不讨厌自己,甚至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关切。但在关键时刻,在他熟悉的世界里,他潜意识里维护和靠近的,终究是与他同一个世界、有着深厚渊源的林悦。
而她苏瑶,始终是那个需要他提醒“维持表面礼节”、需要他偶尔施舍一点“契约内关照”的外人。
回去的车上,气氛降到了冰点。叶宇换下了脏污的外套,只穿着衬衫,闭目养神,眉宇间带着倦色和一丝烦躁。苏瑶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霓虹,一言不发。
“今晚……”叶宇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林悦的话,别往心里去。”
苏瑶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冷淡的反应让叶宇睁开了眼,他看向她紧绷的侧脸轮廓,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“你在生气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或许还有淡淡的不解。在他看来,他及时挡住了酒,也问过她是否安好,她还有什么不满?
苏瑶终于转过头,看向他。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,也格外平静,平静得让叶宇心头莫名一紧。
“没有。”她听见自己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,“叶先生处理得很好。我没什么可生气的。”
她叫他“叶先生”,而不是这段时间偶尔会脱口而出的“你”。疏离的称呼,像一堵墙,瞬间重新垒了起来,甚至比最初更厚、更冷。
叶宇盯着她看了几秒,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车厢内空气凝滞。他似乎想解释什么,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,重新靠回椅背,不再说话。
误会像藤蔓,在沉默和各自的心事中疯狂滋长、缠绕。他以为她在无理取闹,或太过敏感;她觉得他根本不懂,也不在乎她的感受。那杯雨夜的白水带来的细微暖意,那盏留灯的默契,似乎都被这个夜晚的香槟和旁观的眼神浇熄了。
家越来越像一座华丽的冰窖。苏瑶开始避免与叶宇碰面,叶宇也似乎更长时间地待在公司或书房。林悦依然时不时出现,每一次到来,都让家里的空气更冷一分。
苏瑶看着日历上被悄悄划去的日子,离协议到期又近了一些。最初是盼着解脱,现在,心头却漫上一种复杂的、带着钝痛的茫然。她守着那颗不知不觉中遗落的心,在这孤冷的契约牢笼里,不知该何去何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