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危机初现
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，但那晚偏厅的短暂交集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，在苏瑶和叶宇之间漾开了几圈难以言说的涟漪。他们之间的对话依旧不多，但偶尔在早餐桌上，叶宇会多问一句“昨晚睡得好吗”，或者在她去医院探望母亲回来时，淡淡提醒一句“让司机去接你就好，不用省”。
苏瑶也渐渐摸索出一些与叶宇相处的门道。他习惯喝黑咖啡，早餐时看财经新闻眉头会微蹙，深夜回来时，如果脚步声格外沉重，那多半是遇到了棘手的事。她开始习惯在客厅留一盏暖黄的壁灯，起初是无意，后来成了默契。叶宇从未对此说过什么，但有一次他应酬到凌晨，进门时看到那盏灯亮着，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。
平静之下，暗流悄然涌动。
林悦出现得毫无征兆。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，苏瑶正在书房靠窗的角落看书——那是叶宇允许她使用的区域。楼下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和熟悉的女声笑语，带着一种主人归来的亲昵。
“王婶！我回来啦！宇哥哥在吗？”
苏瑶从书中抬起头，透过半开的房门，看到王婶略显匆忙地迎下楼去。不一会儿，一个穿着当季高定连衣裙、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上来。她身材高挑，眉眼明艳，一头栗色卷发打理得恰到好处。她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，径直走向叶宇的书房，却在路过苏瑶所在的房间时，脚步顿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苏瑶身上，从她简单的棉质长裙到她手里那本普通的小说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和审视，随即被完美的笑容掩盖。
“你就是苏瑶？”林悦走进来，语气听起来热情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熟稔，“我是林悦，和宇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。早就听说他了，今天终于见到了。”
苏瑶放下书，站起身，礼貌地点了点头：“你好，林小姐。”
“叫什么林小姐，太见外了。”林悦笑起来，很自然地环顾了一下房间，“宇哥哥也真是的，怎么让你待在这小书房？主卧那边的阳光更好呀。哦对了，他是不是还老泡在书房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？我去叫他！”
她说着，就要往叶宇的主书房去，仿佛那是她的特权区域。
“叶先生他……可能在忙。”苏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。
林悦回头，笑容更深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：“再忙，我来了他总会见我的。我们之间啊，没那么多规矩。”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苏瑶一眼，转身翩然离去。
果然，没多久，叶宇书房的门开了。苏瑶听到林悦娇嗔的声音：“宇哥哥，你回国这么久都不主动找我！要不是听叶爷爷说起，我都不知道你结婚了！”语气亲昵自然，带着青梅竹马特有的埋怨和撒娇。
叶宇的声音传来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：“最近事情多。你怎么过来了？”
“想你了呗！顺便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，能把我们叶二少给收了。”林悦的笑声传来，“不过……看起来挺普通的嘛。宇哥哥，你这契约婚姻，也太敷衍了吧？至少找个演技好点的演员呀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不远处的苏瑶隐约听见。
苏瑶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纸张边缘起了细微的褶皱。她垂下眼，继续看着书上的文字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。林悦的出现，像一把钥匙，轻易打开了她一直试图忽略的现实——她在这个家，在叶宇的生活里，始终是个突兀的、契约性质的外来者。而林悦，才是那个与叶宇共享过去、拥有自然亲昵关系的“自己人”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悦几乎成了叶家的常客。她总能找到各种理由过来：送叶爷爷托带的补品、拿来据说叶宇喜欢的点心、约叶宇讨论某个共同朋友的项目……她熟稔地和王婶聊天，对叶家的布局了如指掌，在叶宇面前更是谈笑风生，时不时提起他们童年的趣事、留学时的见闻，那些都是苏瑶完全无法插足的世界。
叶宇对林悦的态度不算热络，但显然比对旁人多了几分容忍和熟稔。有时林悦待得晚了，他也会让司机送她回去。这一切落在苏瑶眼里，像一根根细小的刺。
真正的麻烦始于一次小小的家庭聚会。叶宇的堂兄叶琛一家来访，林悦也在。席间，不知怎的聊到了慈善拍卖。林悦忽然笑着看向苏瑶：“苏瑶，听说你母亲之前生病，得到了很好的救治？现在医疗资源紧张，能那么顺利，一定不容易吧？是不是宇哥哥帮了很大的忙？”
话题转得突兀，桌上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都看向苏瑶。这话看似关心，实则尖锐地指向了苏瑶与叶宇婚姻的“交易”本质，以及她“灰姑娘”的出身。
苏瑶感到脸颊微微发烫，她放下筷子，尽量平静地说：“是的，很感谢……叶家的帮助。”
叶宇看了林悦一眼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随即淡然开口：“力所能及而已。拍卖会的事，林悦你上次看中的那幅画，后来拍到了吗？”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。
林悦笑了笑，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，但投向苏瑶的那一瞥，带着一丝得逞的意味。
聚会结束后，苏瑶帮忙收拾茶具，不小心听到露台上传来低低的对话声。是林悦和叶琛。
“……真不明白爷爷和宇哥哥怎么想的，找个这样的……能帮上宇哥哥什么？别拖后腿就不错了。”是林悦的声音，带着不满。
“呵，契约而已，各取所需。老爷子有老爷子的考虑，阿宇也不过是应付。”叶琛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，“不过，这位苏小姐看起来倒是安分。只是……有你在旁边对比着，她这‘叶太太’当得，恐怕不那么自在吧？”
“我就是要让她不自在。”林悦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冷意，“宇哥哥只是一时糊涂，或者迫于压力。等他明白过来……该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谁，很清楚。”
苏瑶端着托盘的手僵住了，指尖冰凉。她悄无声息地退开，心里那点刚刚因叶宇偶尔流露的细微关切而升起的暖意，瞬间被浇灭了大半。原来，在所有人眼里，包括叶宇可能的青梅竹马眼里，她只是一场随时可以终止的交易里，一个无足轻重的“演员”。
而她，竟然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，对那个冷漠又偶尔流露出疲惫的契约丈夫，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。
这才是最危险的。
夜深了，苏瑶躺在床上，睁眼看着黑暗。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，是叶宇回来了。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，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，然后继续向前，最终消失在主卧方向。
他们之间，似乎因为林悦频繁的出现和那些暗藏的机锋，又退回到了更远、更客气的距离。甚至，比刚开始时更让人窒闷。因为最初只有陌生的隔阂，而现在，却掺杂了说不清的委屈、自惭形秽，以及看清现实后的冰凉。
危机已经悄然露出了獠牙，不只是来自林悦的嫉妒和挑拨，更来自苏瑶自己开始动摇的心。协议上的期限一天天在靠近，而情感的涟漪却在不受控制地扩散。她该如何在扮演好“叶太太”的同时，守住自己那颗渐渐失守的心？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，照不亮前路的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