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甜蜜误会
家庭晚宴后的几周,苏瑶逐渐适应了这种“随叫随到”的节奏。陆景琛并没有频繁地要求她出现,除了每月固定的家族聚餐,偶尔会让她陪同出席一两个商业酒会。两人保持着一种默契而疏离的合作关系,苏瑶尽职地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女友,陆景琛则维持着他一贯的冷静,在人前给予她恰到好处的照顾。
直到城东李家的慈善拍卖晚宴。
这次宴会规模颇大,半个城的商界名流和社交名媛几乎都到场了。苏瑶穿着陆景琛助理提前送来的一套水蓝色长裙,挽着他的手臂步入会场。比起第一次,她已从容许多。
拍卖环节开始前是自由交流时间。陆景琛很快被几位生意伙伴围住谈事,他低声对苏瑶说:“你自己随意走走,别走远。”
苏瑶点点头,端了杯果汁,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边,看着庭院里的灯光喷泉出神。
“苏小姐?”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。
苏瑶转头,看见一位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,正微笑着看她。她很快想起来,这是上周在一次小型画展上偶然认识的,叫沈逸,是位新锐画家,当时两人就一幅画聊了几句。
“沈先生,好巧。”苏瑶客气地打招呼。
“是啊,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。”沈逸笑容温和,带着艺术家的随性,“上次你说对莫奈那幅《睡莲》的感触,我后来想了想,觉得特别有意思。正好最近我有个朋友在策划一个印象派的小型分享会,不知道苏小姐有没有兴趣?就在下周末。”
沈逸态度真诚,聊的又是艺术话题,苏瑶放松下来。她本就喜欢绘画,便多问了几句。两人站在露台边,交谈渐渐投入。
苏瑶没有注意到,宴会厅另一侧,陆景琛虽然仍在与人交谈,目光却已几度扫过露台方向。他看到苏瑶与一个陌生男人相谈甚欢,甚至露出了他很少见到的、轻松自然的笑容。男人微微倾身的姿态,在陆景琛看来,显得有些过于亲近。
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陆总?陆总?”合作伙伴唤了他两声。
陆景琛收回视线,神色恢复如常:“抱歉,刚才说到哪里了?”
又过了一会儿,拍卖会即将开始,宾客陆续入座。苏瑶和沈逸道别,回到陆景琛身边。她发现陆景琛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冷了几分,周身的气压有些低。
“遇到朋友了?”陆景琛目视前方,语气平淡地问。
“嗯,上周在画展认识的一位画家,聊了聊艺术。”苏瑶没多想,如实回答。
陆景琛没再说话。
拍卖会进行到一半,一件清代瓷瓶的竞拍有些激烈。苏瑶看得出神,小声对陆景琛说:“这个瓶子的釉色真漂亮。”
陆景琛却好像没听见,没有任何反应。苏瑶有些尴尬,以为他专注于竞拍,便不再出声。
整场晚宴的后半段,陆景琛都异常沉默。送苏瑶回去的路上,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苏瑶试图找话题,问他下周的行程,他也只是简短地“嗯”、“哦”回应。
车子停在公寓楼下,苏瑶解开安全带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陆先生,那我先上去了。今晚……谢谢。”
陆景琛这才转过脸看她,夜色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。“苏小姐似乎很享受今晚的宴会,尤其是和那位‘画家朋友’的聊天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苏瑶从未听过的、冰冷的嘲讽。
苏瑶愣住了。“沈先生只是普通朋友,我们只是聊了聊画……”
“不必解释。”陆景琛打断她,声音更冷,“我们只是契约关系,你的社交自由我无权干涉。只是提醒你,在人前,请注意你的身份,不要做出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,影响协议履行。”
这话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地扎进苏瑶心里。她看着他冷峻的侧脸,一股委屈猛地涌了上来。她一直谨小慎微,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,生怕出错给他添麻烦。今晚她只是正常和人说了几句话,在他眼里就成了“不注意身份”?
“我明白自己的身份,陆先生。”苏瑶的声音也冷了下来,带着倔强,“我一直很注意,没有做过任何逾越契约的事情。如果和异性正常交谈也算‘误会’,那以后这样的场合,是否需要我全程保持沉默,或者只跟在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?”
陆景琛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驳,眼神锐利地看向她。
苏瑶不想再待下去,推开车门:“很晚了,不耽误您时间。下次需要我配合,请提前通知。”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寓楼。
车门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陆景琛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,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不仅没消散,反而更重了。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。
他刚才的话,是不是说得太重了?可看到她和别人笑得那么开心,那种完全不属于他的、放松明媚的笑容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攫住了他。那不仅仅是担心协议出问题,更像是……某种更私人的东西被触动了。
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。
楼上,苏瑶回到冷清的小公寓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。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她用力擦掉,告诉自己不值得。本来就是交易,他出钱,她演戏,银货两讫。他怎么看她又有什么关系?
可心里某个地方,还是酸涩得发疼。这些日子以来,他偶尔流露的细微维护,餐桌上不动声色的解围,车里短暂的、平和的气氛……难道都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吗?在他眼里,她始终只是个拿钱办事、需要时刻敲打的“契约对象”罢了。
这一夜,两人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,各自无眠。
苏瑶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这份冰冷的契约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开始悄然变质了。而陆景琛则对着书房窗外渐亮的天色,第一次对自己坚持的“界限”产生了动摇。
误会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涟漪扩散开去,搅动了水下原本清晰的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