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工作交集

误会之后的一周，苏瑶和陆景琛之间陷入了微妙的冷战。助理照常发来行程通知，苏瑶也机械地回复确认。两人在两次必要的场合碰面，维持着表面的和谐，对话却仅限于“嗯”、“好”、“谢谢”，比最初签订契约时还要疏远。

苏瑶把更多的精力投注在工作上。她所在的贸易公司最近接手了一个重要的国外客户订单，由苏瑶所在的行政部配合业务部处理繁复的单证和协调工作。客户要求苛刻，时间紧迫，整个部门都绷紧了弦。

这天下午，苏瑶正在核对一批货物的清关文件，发现其中一份原产地证明的签章似乎有些模糊，不符合客户信用证的条款要求。她立刻联系货代，对方却表示文件是国外供应商直接提供的，重新办理至少需要一周，绝对赶不上船期。

如果文件问题导致货物无法清关或者客户拒付，公司将面临不小的损失，而主要责任很可能落在负责最终审核的苏瑶头上。她急得嘴角起了燎泡，一遍遍翻找合同和往来邮件，试图找到解决办法，却一无所获。

“瑶瑶，脸色这么差，没事吧？”邻桌同事关心地问。

苏瑶摇摇头，勉强笑笑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下班时间到了，同事们陆续离开，她依然对着电脑屏幕发呆，指尖冰凉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：“文件电子档发我看看。” 没有署名。

苏瑶一愣，下意识觉得是发错了。但鬼使神差地，她还是将那份有问题的原产地证明扫描件，发到了那个号码关联的邮箱。做完这一切，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，疲惫地揉了揉额角。

大约半小时后，那个号码直接打了过来。苏瑶迟疑地接起。

“苏瑶。”低沉熟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，是陆景琛。

苏瑶心脏莫名一跳，握紧了手机。“陆先生？”

“文件我看过了。签章模糊，但核心信息齐全。客户指定的开证行是亚洲国际银行，他们远东区分行的风控总监是我大学同学。这种非原则性瑕疵，如果由信誉良好的第三方（比如陆氏）出具一份担保说明，解释为传递过程中的技术问题，他们通常可以通融接受。”陆景琛语速平稳，条理清晰，仿佛在分析一个寻常的商业案例，“你可以建议你们业务部，立刻联系船公司申请延迟一天截关，同时我让助理联系银行方面，争取明天中午前拿到非正式的口头通融确认，再补担保函。这样既不耽误船期，也能满足信用证要求。”

苏瑶听得怔住，半天才消化完他话里的信息。这不仅仅是给出一个思路，而是连具体的操作路径和人脉都指了出来。

“为、为什么帮我？”她听到自己干涩地问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是我的契约恋人，在协议期间，你惹上麻烦，理论上也可能影响到我。”他的理由听起来依旧那么公事公办，“何况，这对我而言，只是一个电话的事情。”

只是……一个电话的事情吗？苏瑶知道，动用陆氏的信誉去为一家小贸易公司的单证瑕疵做担保，即便只是形式上的，也绝非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。

“谢谢……”除了这两个字，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心里那点因为误会而产生的委屈和芥蒂，在这一刻，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。

“嗯。具体怎么和你们公司沟通，你自己把握。有问题再联系这个号码。”陆景琛说完，便挂了电话。

听着忙音，苏瑶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打起精神。她按照陆景琛的建议，整理了思路，连夜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和应急方案，第二天一早便提交给了直属上司和业务部负责人。

起初，业务经理并不相信这种“钻空子”的办法能行得通，直到苏瑶提到“陆氏集团可能愿意提供相关信誉支持”时，对方才惊讶地看了她一眼，态度有所转变。公司高层显然知道苏瑶现在是陆景琛的“女友”，虽不清楚内情，但这条人脉关系此刻显得极具分量。

在陆景琛助理的暗中斡旋下，事情进展得出奇顺利。银行方面给出了通融的初步意向，船公司也同意宽限一天。压在苏瑶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。

周五晚上，苏瑶主动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：“事情解决了，非常感谢您，陆先生。”

几分钟后，收到回复：“嗯。”

过了一小会儿，又一条信息进来：“明晚七点，澜亭私房菜，陪我吃饭。算是……庆祝你解决工作危机。”

苏瑶看着屏幕，指尖在“好”字上徘徊良久，最终按下了发送。这一次，心情不再是单纯的履行合约义务，而是夹杂了一丝自己也未曾明晰的期待。

窗外华灯初上，她想起他那晚冰冷的嘲讽，又想起他不动声色却切实有效的援手。这个冷漠的男人，内心究竟藏着怎样的温度？她似乎，开始想要了解答案了。

而城市另一端的书房里，陆景琛放下手机，目光落在窗外。他并不习惯这样多管闲事，更不习惯主动邀约。只是，想到她可能因此焦头烂额、甚至受到责难的样子，那句“陪我吃饭”便脱口而出。

协议上冰冷的条款，似乎越来越难以界定他们之间正在悄然发生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