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新的副本
艺术楼内部比想象中更黑，更冷。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和颜料、松节油混合的陈旧气味。我摸索着墙壁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砖和剥落的墙皮。
扭曲的《月光曲》铃声不知何时停止了，寂静重新降临，沉重得压人耳膜。
我没有打开任何灯。在不确定规则是否变化的情况下，光线可能吸引不该来的东西。我靠着“细节感知”带来的些微优势，努力适应这片黑暗。
一楼似乎是画室和展厅。透过一些敞开的门，能看到里面蒙着白布的画架，影影绰绰，像一群沉默的站立者。我没有深入探索的打算，当务之急是穿过艺术楼，找到通往旧实验楼的小路。
根据大厅示意图的记忆，艺术楼应该有后门。我贴着墙，尽量放轻脚步，向建筑深处移动。
走廊尽头有扇窗户，外面雾霭的微光勉强透入，照亮了一小片区域。墙上挂着一些学生作品，大多是静物或风景，但色调阴郁，构图扭曲。其中一幅画吸引了我的注意：画的是旧实验楼，但楼体被描绘成张开的巨口，无数细小的、穿着校服的人形正被吸入其中。画作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签名，和笔记本上的字迹有几分相似。
看来，那个留下日记和纸条的学生，可能也来过这里，甚至用画表达过恐惧。
我移开目光，继续前行。终于，在拐过一个弯后，看到了那扇厚重的、带有玻璃观察窗的后门。门外是更浓的雾霭，但隐约可见一条石板小径蜿蜒向深处。
门没锁。我轻轻推开，一股比连廊处更阴湿的气息涌来，带着植物腐烂和铁锈的味道。
踏出艺术楼，真正的“室外”感扑面而来，虽然这室外依旧被诡异的雾霭笼罩。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路，两侧是枯死的、形态扭曲的灌木丛。能见度很低，大概只有十米左右。我只能沿着小径谨慎前进。
走了大约五分钟，雾霭中渐渐显露出一栋建筑的轮廓。
旧实验楼。
它比示意图上看起来更加破败。三层楼高，红砖墙面上爬满了深色的藤蔓状污迹，许多窗户玻璃破碎，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。整栋楼微微向一侧倾斜，散发出一种不祥的、被遗弃已久的气息。楼前的小广场杂草丛生，一个干涸的喷水池里堆满了落叶和垃圾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，楼体侧面墙上，用醒目的、褪色成褐红色的油漆刷着巨大的“严禁入内”字样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危险！生化污染！”
生化污染？这和日记里提到的“实验”、那些学生异常的举止、以及“同化”的警告对上了。
我站在小径尽头，没有立刻靠近。纸条说“地下”。入口在哪里？正门？侧门？还是某个隐蔽的通道？
我观察着实验楼。正门是厚重的双开铁门，锈迹斑斑，似乎被从外面用粗铁链锁住了。侧面的几扇小门也都紧闭。
就在我思考从何处入手时，一阵极其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实验楼方向飘来。
不是铃声，也不是脚步声。更像是……压抑的哭泣？或者痛苦的呻吟？混杂在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中，难以分辨。
声音似乎是从楼体靠近地面的某个位置传来的，可能是一扇半地下室的窗户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不安，离开小径，踩着及踝的枯草，向声音来源处小心靠近。杂草擦过裤腿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绕过楼角，我看到了一扇低矮的、带有铁栅栏的窗户。窗户一半埋在地下，玻璃肮脏不堪，里面漆黑一片。那微弱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的，现在听来更清晰了些，确实是啜泣声，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呓语，像是：“……出去……好痛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里面有人？活人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“存在”？
我蹲下身，试图透过脏污的玻璃看向里面，但什么也看不见。我轻轻敲了敲玻璃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有人吗？”
里面的啜泣声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几秒钟后，一个嘶哑的、充满恐惧的女声紧贴着玻璃响起，语速极快：“快走！离开这里！它们会听到！地下的……它们醒了！声音……不要发出声音！”
是活人！至少意识清醒！
“你是谁？怎么在里面？出口在哪？”我急忙追问。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陈小雨……”声音颤抖着，“被困住了……门从外面锁了……地下二层……它们在做‘共鸣测试’……声音是媒介……钥匙在……在音乐教室……原来的钢琴……找到正确的旋律……才能打开地下的‘静默之门’……但旋律错了……就会唤醒更多……”
音乐教室？钢琴？正确的旋律？
信息碎片再次冲击而来。艺术楼的音乐教室？还是旧实验楼里有音乐教室？
“哪个音乐教室？旧实验楼里的？”我追问。
“不……是原来的……主教学楼的……但那里现在很危险……它们……到处都是……”陈小雨的声音充满了绝望，“你……你是新来的？你怎么还没被同化？”
“我在找离开这个副本的方法。”我简短地说，“你知道怎么通关吗？”
“通关？”陈小雨似乎愣了一下，随即发出短促而苦涩的气音，“毁了地下的‘核心共鸣器’……或者……找到最初的‘源代码’……但没人成功过……靠近核心的人……都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……”
核心共鸣器？源代码？
“砰！”
一声沉重的闷响突然从地下深处传来，连我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。陈小雨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“它们察觉了……在往上走……你快走！记住……声音是钥匙……也是锁……旋律……正确的旋律……”她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微弱，仿佛正在被拖离窗边。
“等等！旋律是什么？哪首曲子？”我急问。
“……月光……但不是你听到的那种……是完整的……纯净的……贝多芬的《月光》第一乐章……但必须……用那架特定的钢琴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，几乎听不清了，“钢琴底下……有谱子……被修改过的谱子……按那个弹……”
又是一阵更剧烈的震动和拖拽声。
“走啊！”陈小雨用尽力气喊出最后两个字，随后声音彻底消失，只剩下空洞的回响和地下隐约传来的、非人的窸窣声。
我立刻起身，远离那扇窗户。地下确实有东西在活动，而且很可能被我们的对话惊动了。
主教学楼，音乐教室，特定的钢琴，修改过的《月光曲》谱子……用那个弹奏，才能打开旧实验楼地下的“静默之门”。
而门后，要么摧毁“核心共鸣器”，要么找到“源代码”，才能结束这个副本。
目标明确了，但每一步都充满致命的危险。主教学楼现在遍布那些被“同化”的学生，音乐教室很可能也在它们的控制或影响之下。拿到谱子，找到机会弹奏正确的旋律，然后进入地下，面对最终的谜团和危险。
我回头望了一眼雾气中沉默而狰狞的旧实验楼，转身，沿着来路快步返回。
下一个目的地：主教学楼音乐教室。这一次，我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，也大概知道要面对什么。
校园的危机远未结束，真正的挑战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而那架钢琴和它隐藏的旋律，将成为我能否破局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