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：三方角力
夜色下的废弃化工厂，如同一个巨大的斗兽场。三号仓库内，追捕与逃亡的戏码在生锈的钢铁丛林间激烈上演。
林晚清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幼鹿，在迷宫般的废弃机械间穿梭。身后沉重的脚步声、粗重的喘息，以及赵启明手下毫不掩饰的咒骂，如同跗骨之蛆，紧追不舍。她肺部火辣辣地疼，脚踝的旧伤在每一次落地时都传来钻心的刺痛，冷汗浸湿了后背，与灰尘混在一起，粘腻不堪。
她不敢停下，也不能停下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跑远一点，再远一点，把追兵引开，给顾言琛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。
“在那边！堵住左边！” “妈的，这丫头真能跑！”
手电筒的光束胡乱地切割着黑暗，不时晃过她藏身的角落。她屏住呼吸，蜷缩在一个巨大的、锈穿了的反应釜后面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她能感觉到，包围圈正在缩小。赵启明带来的人显然受过训练，正在有组织地分区搜索。她手里那根生锈的铁管，在这些人面前，恐怕不堪一击。
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。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？死在这个荒凉肮脏的地方，死在一群利益熏心的豺狼手中？
不。
她用力咬住下唇，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。不能放弃。至少，要知道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，要知道陆霆骁……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。
就在她准备冒险转移位置时，仓库另一头，靠近顾言琛藏身的方向，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！
不是追捕她的声音，而是打斗声！沉闷的肉体撞击声、短促的惊呼、以及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。
林晚清的心猛地提起。顾言琛被发现了？
她顾不得自身危险，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挪动了几步，从缝隙中望去。
月光和远处探照灯的余光下，只见几个原本在搜索她的黑衣壮汉，正与另一群突然出现、同样穿着深色便服但动作更为矫健利落的人缠斗在一起！后来者人数不多，但配合默契，出手狠辣精准，迅速将赵启明的人放倒了好几个。
不是赵启明的人内讧。是第三方！
是谁？警察？还是……
没等林晚清想明白，战局中心，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如同猎豹般切入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他一拳击倒一名试图去抓顾言琛的打手，顺手抄起地上一根钢管，“铛”地一声格开另一人劈来的砍刀，火星四溅。
借着晃动的光线，林晚清看清了那张脸。
冷峻的眉眼，紧抿的薄唇，即使在这样混乱的场合，依然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凌厉。
陆霆骁。
他竟然来了！而且，他带来的人，正在攻击赵启明的手下？
林晚清僵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。陆霆骁不是和赵启明一样，都想抓住她，拿到证据然后让她“闭嘴”吗？他们不是应该是一边的吗？为什么会打起来？
“陆霆骁！你什么意思？！”赵启明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仓库另一侧传来，他显然也没料到陆霆骁会突然出现并动手，“你想黑吃黑？！”
陆霆骁一脚踹开面前最后一个挡路的打手，甩了甩手腕，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赵启明藏身的阴影。“黑吃黑？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，带着冰冷的嘲讽，“赵启明，你还没资格跟我谈这个。动我的人，问过我了吗？”
他的人？
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晚清的耳朵。她蜷缩在阴影里，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铁皮，指甲几乎折断。
“你的人？”赵启明从一堆废弃木箱后走出来，脸上带着惊怒和难以置信，“陆霆骁，你疯了吗？这女人知道了什么你比我清楚！她手里有李回春的线索，甚至可能还有别的！留着她，对你我都是祸害！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，先找到东西，再……”
“我们之前什么也没说好。”陆霆骁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我只答应过不干涉你查旧账，没答应让你动她。赵启明，你越界了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，似乎在寻找什么。当他掠过林晚清藏身的反应釜时，视线似乎微微停顿了零点一秒，但又迅速移开。
“越界？”赵启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陆霆骁，别在这里跟我装情圣！你把她关起来，监视她，威胁她，跟我现在做的有什么本质区别？不过是你更虚伪，更道貌岸然罢了！你以为你那些手段，她心里不清楚？她恨你入骨！要不然怎么会一次又一次逃跑，宁可跟这个穷律师亡命天涯也不肯待在你身边？！”
他的话像淬毒的匕首，精准地刺向陆霆骁，也刺穿了林晚清试图筑起的心防。
陆霆骁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更冷了几分，下颌线绷紧。但他没有反驳赵启明关于“手段”的指控，只是冷冷道：“那是我的事。现在，带着你的人，滚。”
“如果我不滚呢？”赵启明眼神阴鸷，他身边剩下的人重新聚拢，与陆霆骁带来的人形成对峙，“陆霆骁，为了一个女人，你要跟我彻底撕破脸？别忘了，我手里也有能让你陆家伤筋动骨的东西！真闹大了，谁也别想好过！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陆霆骁毫不退让，上前一步，强大的气场弥漫开来，“看看是你先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，还是我先让你和你的‘辰星科技’彻底消失。”
气氛剑拔弩张，一触即发。两方人马虎视眈眈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。
林晚清屏住呼吸，看着这场因她而起的、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峙。陆霆骁……他真的是来救她的？不是为了证据，而是……为了她？
这个念头让她心乱如麻。视频里的话犹在耳边，赵启明的指控也并非空穴来风。她该相信眼前这看似“英雄救美”的一幕吗？还是说，这又是另一场更复杂的算计？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？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，仓库外远处，突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警笛声！声音由远及近，越来越清晰！
“警察？”赵启明脸色一变，狠狠瞪了陆霆骁一眼，“你报警了？”
陆霆骁眉头微蹙，显然也有些意外。“不是我。”
“妈的！”赵启明低骂一声，知道今晚的事不可能再继续了。无论是谁报的警，警察的到来都会让事情变得复杂麻烦。他阴冷地看了陆霆骁和林晚清（藏身方向）一眼，当机立断：“我们走！”
他带着剩余的手下，迅速从仓库另一个缺口撤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陆霆骁没有阻拦，只是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。他带来的人也训练有素地开始清理现场，将被打晕的赵启明手下拖到隐蔽处，快速抹去一些明显的打斗痕迹。
警笛声越来越近，已经能看见红蓝闪烁的灯光在厂区外道路上晃动。
陆霆骁快步走向顾言琛藏身的角落。顾言琛嘴上的胶带已经被扯掉，正试图解开手腕的绳索，看到陆霆骁过来，眼神复杂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。
陆霆骁没说话，直接用随身带的战术刀割断了绳子。
“晚清呢？”顾言琛急声问，四处张望。
陆霆骁没有回答，而是径直走向林晚清藏身的反应釜。
林晚清看着他一步步走近，高大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压迫感十足。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铁管。
陆霆骁在她面前停下，蹲下身。四目相对，他看到她眼中的恐惧、戒备、混乱，以及一丝极力隐藏的倔强。她脸上有新鲜的擦伤，衣服破烂，狼狈不堪，但那双眼睛，在黑暗里依然亮得惊人。
“还能走吗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和赵启明对峙时低沉了许多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林晚清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仿佛要透过他那张冷峻的脸，看穿他所有的心思。
警笛声已经到了厂区门口，刺耳的刹车声传来。
“陆总，警察马上进来了。”一个手下快步过来低声提醒。
陆霆骁深深看了林晚清一眼，忽然伸出手。
林晚清身体一僵，以为他要抓她。
但他只是将她手里那根紧握的、已经有些变形的铁管轻轻拿开，扔到一边。然后，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，不由分说地裹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上。
“想弄清楚一切，就跟我走。”他看着她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，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意味，“现在，别问，信我一次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给她犹豫的时间，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。他的手掌温热有力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挣脱的力量。
林晚清脚踝剧痛，踉跄了一下。陆霆骁手臂一紧，几乎半抱着她，将她稳稳扶住。
“顾律师，一起。”陆霆骁对跟上来的顾言琛说了一句，语气不容反驳。
顾言琛看着被陆霆骁护在怀里的林晚清，又看了看外面闪烁的警灯，咬了咬牙，跟了上去。
陆霆骁的人已经清理出一条通往厂区后侧小路的通道。他们迅速离开仓库，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弃建筑群阴影中，将越来越近的警察搜查声抛在身后。
林晚清被陆霆骁半扶半抱着，在黑暗中疾行。他的外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，将她包裹。身后是未知的警方，身旁是目的难明的陆霆骁，前方是更深沉的夜幕。
三方角力，她仍是漩涡的中心。但这一次，她不再是完全被动的棋子。
至少，她亲眼看到了陆霆骁与赵启明的决裂。至少，她被他从赵启明的围捕中带离。
这究竟是从一个陷阱跳入另一个陷阱，还是真正转折的开始？
她不知道。但她决定，跟他走这一程。
有些答案，必须亲自去揭开。有些信任，或许只能在绝境中，孤注一掷地再给一次。
夜色，吞噬了他们的身影，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、更加汹涌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