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:风暴前夕
夜幕下的“蓝湾”私人会所,隐秘而奢华。陆霆骁坐在顶楼套房的沙发上,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,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。陈锋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低声汇报着。
“……林小姐最后出现的地点,是西郊那片废弃的物流园附近。我们的人赶过去时,只发现了打斗痕迹和这个。”陈锋将一部屏幕碎裂、沾着泥土的廉价预付费手机放在茶几上。“里面没有任何通讯记录,SIM卡也被拔除了。从现场看,不止一拨人。”
陆霆骁的指尖微微用力,雪茄几乎要被捏断。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风暴。“赵启明呢?”
“他行踪很谨慎,但我们在化工厂三号仓库附近抓到了他一个落单的手下。审问后确认,赵启明确实用顾言琛做饵,引诱林小姐去了那里。但后来发生了冲突,林小姐和顾言琛都趁乱逃脱了,赵启明的人也没抓到他们。”
逃脱了。陆霆骁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了一丝,但心却悬得更高。从赵启明手里逃脱,并不意味着安全。那个蠢女人,现在可能正带着一身伤,像只受惊的兔子,躲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,孤立无援,还可能被更多人盯上。
“继续找。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,但动作要隐蔽。”陆霆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重点排查医院、小诊所、城中村、还有……她可能觉得安全的、廉价的住所。她身上应该没钱,也没有证件。”
“是。”陈锋点头,犹豫了一下,又道:“陆总,还有一件事。董事会那边,李成海几位元老最近小动作频繁,似乎和赵启明背后的某些人有接触。他们可能想利用这次‘旧事重提’的风波,对您施压,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想把我拉下来,换一个更‘听话’的掌舵人?”陆霆骁冷笑一声,将雪茄扔回桌上,“我父亲留下的这些‘老臣’,胃口是越来越大了。当年分润好处的时候不见手软,现在有点风吹草动,就想撇清关系甚至反咬一口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宽阔的背影透着一股孤狼般的冷冽与决绝。“赵启明想用旧案搞垮陆家,李成海他们想借机夺权。而林晚清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里染上一丝复杂的晦暗,“她成了搅动这潭浑水的石子,也是各方都想抓住的关键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加快清理速度。”陆霆骁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“赵文昌当年经手的那几个关键‘处理人’,找到没有?”
“有一个有线索了,在南方一个小镇,改名换姓,但最近账户有异常波动,可能被人接触过。”陈锋答道。
“带他回来。用任何必要的方式。”陆霆骁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要知道当年事故的全部细节,以及所有经手掩盖的证据链。必须在赵启明或者董事会那些老狐狸拿到确凿证据之前,把源头掐断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锋领命,却又忍不住提醒,“陆总,这样做风险很大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陆霆骁打断他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,“陆家这艘船已经驶进了风暴区,要么闯过去,要么沉没。我没有退路。”
他必须赢。为了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(尽管它建立在罪恶之上),也为了……那个不知天高地厚、此刻不知在何处瑟瑟发抖的女人。他得把她找回来,牢牢控制住,不能再让她在外面乱跑,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活靶子,或者……真的消失在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。
就在这时,套房的加密内线电话响了起来。陈锋接起,听了片刻,脸色微变,捂住话筒对陆霆骁低声道:“陆总,是吴永利。他说有急事,必须立刻见您,关于……林小姐和当年的一些东西。”
吴永利?那个失踪多年的父亲旧部?陆霆骁眼神一凛。“让他上来。”
十分钟后,一个穿着普通夹克、头发花白、神情惶恐不安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。正是照片上那个“三角眼”——吴永利。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,眼角的皱纹深刻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陆霆骁。
“陆……陆总。”吴永利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吴叔,好久不见。”陆霆骁坐在沙发上,没有让他坐的意思,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听说你有关于林晚清的消息?”
“是,是……”吴永利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我……我本来不想掺和的,但我儿子在国外欠了赌债,对方逼得很紧……前几天,有人找到我,给了我一大笔钱,让我说出当年送那个‘实验体’去李回春诊所的详细经过,还要我指认……指认是老陆总亲自下令掩盖的。”
陆霆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“谁找的你?”
“我……我不认识,但他们好像和赵启明不是一伙的,口气更大,背景似乎……更复杂。”吴永利战战兢兢,“他们还说,如果我不配合,就把我当年参与的事情捅出去,让我把牢底坐穿。我……我没办法啊,陆总!我当年只是听命行事,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他们拿到了什么?”陆霆骁追问。
“我……我按照他们的要求,录了一段口供视频,还……还交出了我偷偷留下的一份当年的车辆调度记录复印件,上面有老陆总秘书的签字批示,关于‘妥善安置实验室相关人员’的……”吴永利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陆霆骁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。车辆调度记录!这比李大夫的证词和模糊的资金流向更直接,能更有效地将陆振雄与事故后的人员“处理”联系起来!
“东西给他们了?”他的声音里透出寒意。
“给……给了。但他们好像还不满意,一直在追问还有没有其他物证,比如实验室的原始报告或者医疗记录……”吴永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老泪纵横,“陆总,我错了!我不该贪那笔钱!求您看在我跟了老陆总那么多年的份上,救救我!他们逼得太紧了,我怕……我怕他们接下来会对我不利啊!”
陆霆骁看着脚下这个背叛了父亲、如今又像丧家之犬一样乞求庇护的男人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吴永利是一枚已经暴露的棋子,也是线索。对方通过他,正在一步步收紧证据链。
“救你?”陆霆骁缓缓开口,“可以。告诉我,找你的人,下次怎么联系你?他们有没有透露,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除了你,他们还可能找谁?”
吴永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道:“他们用的是不记名电话,每次号码都不一样。下次联系是明天晚上,他们会告诉我一个地方,让我把可能想起的其他细节写成书面材料送过去。至于还找谁……他们提过一嘴,好像在找当年实验室的一个核心研究员,姓……姓韩?时间太久,我记不清了……”
姓韩的研究员?陆霆骁眼神微动。父亲留下的模糊档案里,似乎提到过一个叫韩志远的项目负责人,在事故后不久就举家移民海外,再无音讯。如果这个人被找到,并且开口……
风暴的漩涡正在加速,越来越多的碎片被卷起。
“陈锋,”陆霆骁不再看吴永利,冷声吩咐,“把他带下去,看好。明天晚上,按他们的要求,让他去。”
“陆总,您这是……”吴永利惊恐地抬头。
“将计就计。”陆霆骁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如冰,“想活命,就按我说的做。否则,不用等别人动手,我第一个让你消失。”
吴永利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陆霆骁不再理会他,转身再次面向窗外漆黑的大海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。
林晚清,顾言琛,赵启明,神秘的第三方,蠢蠢欲动的董事会元老……所有的线头都缠绕在一起,逼近爆发的临界点。
而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女人,此刻究竟在哪里?是否安全?是否……也在某个角落,同样凝视着黑暗,想着如何面对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?
他必须更快,更狠,才能在这场多方混战中掌控局面,才能……把她抓回来。
夜色更深,海平面尽头,隐约有雷光闪烁。风暴,真的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