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:风雨欲来
深夜,城郊一处不起眼的私人疗养院。
林晚清靠在病床上,手上打着点滴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许多。窗外是寂静的园林,只有偶尔几声虫鸣。这里比之前的别墅更隐蔽,安保也似乎更严密,但氛围却截然不同——少了几分刻意的奢华,多了几分医疗场所特有的、冰冷的安宁。
陆霆骁站在窗边,背对着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他已经这样站了快十分钟,没有说话,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一道沉默的剪影。
那天在废弃仓库,千钧一发之际,是他带着人赶到。激烈的冲突,混乱的枪声(后来她才知道是麻醉枪和震慑用的空包弹),赵启明的人最终被制服,她自己则因为失血和过度紧张,昏了过去。
再醒来,就已经在这里了。医生说她脚踝扭伤严重,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划伤,需要静养。顾言琛也被救了回来,安置在另一间病房,伤势比她重一些,但已无生命危险。
获救了。脱离了赵启明的魔爪,回到了陆霆骁的“保护”之下。
可林晚清心里没有丝毫庆幸,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更深的疑虑。
“为什么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沙哑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为什么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出现?看着我狼狈逃窜,濒临绝望,然后像个救世主一样降临?陆霆骁,这又是你设计好的戏码吗?为了让我更感激,更顺从?”
陆霆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底有着明显的倦色,甚至……一丝受伤的痕迹?林晚清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“你觉得,是我设计了赵启明绑架顾言琛,引你入局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疲惫的沙哑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林晚清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成功,“U盘是你放的吧?那个密码提示……除了你,还有谁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衬衫的颜色?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。你用那个视频让我对你彻底死心、恐慌逃离,然后再让赵启明‘恰好’拿到线索,用顾言琛引我上钩。最后你再来收拾残局,展示你的力量和……‘保护’。一举多得,不是吗?既能试探我的底线,清除赵启明这个麻烦,又能重新把我抓回来,让我欠你一条命。陆总,真是好算计。”
她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,毫不留情地掷出去。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陆霆骁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令人难以解读。有怒意,有无奈,有深深的疲惫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痛楚的黯然。
过了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“U盘,不是我放的。”
林晚清冷笑一声,显然不信。
“我也在查。”陆霆骁走近两步,停在床边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上,“查是谁在背后搅动这一切,把水越搅越浑。赵启明背后有人,不止想扳倒陆家,还想把水彻底搅浑,从中渔利,甚至……把我也拖下水。那个U盘,还有后续引导你们找到李回春、又被赵启明截获的线索,都是同一只手在推动。目的就是让你,让我,让赵启明,三方互相猜忌、争斗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“那你查到了吗?这只‘手’是谁?”林晚清逼视着他。
陆霆骁沉默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很隐蔽。对方很了解陆家,了解赵启明,甚至……了解你和我之间的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有怀疑的对象。董事会里,一直有人对我不满,对我清理旧账、改革集团的方式不满。他们可能和赵启明背后的人有勾结,或者……根本就是同一伙。”
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,但林晚清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来自他的话。信任一旦破碎,重建比登天还难。
“所以,你救我,还是为了控制局面,为了不让‘证据’落到那只看不见的手里,或者赵启明手里,对吧?”林晚清移开目光,看向苍白的天花板,“说到底,我还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,只不过现在用处更关键了。”
陆霆骁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,却在半空中停住,慢慢握成了拳,收了回去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,但那冷硬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裂开,“你现在需要的是养伤。这里很安全,赵启明已经被控制,他背后的人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。顾言琛在隔壁,等你好了,可以去见他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脚步有些沉重。
“陆霆骁。”林晚清忽然叫住他。
他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如果……”林晚清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如果我真的把查到的所有东西,交给警方,或者媒体,你会怎么做?像对赵启明那样,让我‘消失’吗?”
陆霆骁的背影僵直如铁。良久,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,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:
“林晚清,别逼我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他的身影,也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声响。
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。点滴瓶里的液体,一滴,一滴,缓慢地坠落。
林晚清闭上眼睛,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,没入鬓发。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,而是因为心的无处安放。
他最后那句话,是威胁,还是……哀求?
别逼他?逼他什么?对她下手?还是逼他做出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选择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风暴并未平息,反而因为赵启明的落网和她与顾言琛的获救,被暂时压入了更深的暗处。那只看不见的手,陆霆骁口中的董事会势力,还有陆家未曾清理干净的旧账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像堆积的乌云,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
而她,被困在这安全的疗养院里,身体在康复,心却悬在悬崖边缘。
顾言琛就在隔壁。她应该感到安慰,可想到他因她遭受的无妄之灾,愧疚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而陆霆骁……那个男人复杂难辨的眼神和话语,依旧像鬼魅般缠绕着她。
风雨欲来,而她这只伤痕累累的鸟,即便暂时躲进了避风的屋檐,又能安宁多久呢?
窗外的夜色,浓黑如墨,仿佛预示着更激烈的暴风雨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