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:抉择与成长
夜色如墨,浸染着山谷。石屋前摇曳的火把光影,将林风挺立的身影拉长,投在身后惊魂未定的祖孙二人身上。
剩余两名黑衣人从同伴毙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眼中凶光大盛。他们互视一眼,不再理会那些受伤的村民,一左一右,缓缓逼近林风。剑锋在火光下闪着幽蓝的光,显然淬了剧毒。
“哪来的小子,敢管毒龙帮的闲事?找死!”左侧黑衣人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杀意。
林风没有答话,只是微微调整呼吸,体内那丝气流加速运转,流向右臂,灌注剑身。他能感觉到对手的棘手,这两人气息沉凝,远比刚才被他偷袭得手的那人要强,与天都擂台上的好手相比亦不遑多让。以一敌二,还是在对方擅用毒的情况下,胜算渺茫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身后是重伤的老者和惊恐的少女,退一步,便是两条人命,还有那本似乎很重要的《百草纪要》。
“小兄弟,此事与你无关,快走!”身后的白发老者喘息着喊道,声音焦急,“他们是冲我‘百草谷’的传承来的,莫要白白送命!”
百草谷?林风心中一动,慕容渊的册子里似乎提过一笔,说是西南群山中有个隐世医道传承,精研草药,医术高明,但极少与外界往来。原来便是此处。
“现在想走,晚了!”右侧黑衣人冷笑,身形陡然前冲,剑走偏锋,直刺林风肋下,剑势刁钻,带起一股腥风。同时,左侧黑衣人也动了,长剑横扫,封住林风上盘退路,配合默契。
林风瞳孔微缩,脚下步伐疾转,险险避开肋下一剑,同时挥剑格挡横扫。“铛!”一声脆响,手臂微麻。对方剑上力道不小,更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剑身隐隐传来,让他气血微微一滞。
毒!林风心头凛然,立刻屏住呼吸,催动体内气流加速流转,驱散那丝不适。他不敢与对方兵器过多接触,剑法展开,以游斗为主,凭借日益精熟的身法和反应,在两道毒辣的剑光中穿梭闪避,寻找机会。
然而,对方毕竟是两人,经验老道,很快便察觉林风忌惮毒功,攻势越发紧密,剑剑不离要害,逼得林风险象环生。几次格挡,剑身相交处都迸出细微的火星,那腥甜的气味愈发浓烈,林风感到头脑微微发晕,动作不由慢了一线。
“嗤啦——”左臂衣袖被剑锋划破,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虽未见血,但显然已沾染了毒气。林风闷哼一声,脚下踉跄,被右侧黑衣人抓住机会,一剑直刺心口!
眼看避无可避,林风眼中狠色一闪,竟不闪不避,左手猛地探出,五指如钩,冒险抓向对方持剑的手腕,同时右手长剑不顾左侧袭来的攻击,以同归于尽的架势,疾刺对方咽喉!
这完全是搏命的打法!那黑衣人没料到林风如此悍勇,剑势不由一缓。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缓,林风的左手已扣住了他的手腕,虽被毒气侵蚀得刺痛,却死死锁住!而他的长剑,也递到了对方咽喉前三寸!
另一名黑衣人的剑,则已刺到林风左肩!
千钧一发!
“住手!”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厉喝骤然响起。
紧接着,一股淡淡的、带着清苦药香的气味弥漫开来。那味道入鼻,林风只觉脑中一清,左臂的刺痛和晕眩感竟减轻了不少。而两名黑衣人的动作,却同时一滞,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只见那白发老者不知何时,手中多了一个打开的竹筒,筒口正对着两名黑衣人。他脸色苍白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“‘三步倒’的滋味,你们毒龙帮的人,应该不陌生吧?”老者声音冰冷。
两名黑衣人闻言,脸色骤变,下意识地后退两步,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。“老东西,你竟敢用这东西!”
“逼急了,兔子还咬人。”老者咳嗽两声,嘴角溢出血丝,显然伤势不轻,但气势不减,“‘三步倒’无影无形,沾之即倒。你们若再上前一步,大不了同归于尽!”
场面一时僵持。两名黑衣人投鼠忌器,显然对那“三步倒”极为恐惧。林风趁机挣脱,后退两步,与老者并肩,长剑依旧警惕地指着对方,但呼吸粗重,左臂已有些麻木。
“好,好得很!”左侧黑衣人盯着老者手中的竹筒,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,咬牙切齿,“今日算你们走运。老东西,还有你这多管闲事的小子,毒龙帮记下了!《百草纪要》,我们迟早会拿到手!走!”
说罢,两人不再停留,扶起地上同伴的尸体,迅速退入黑暗之中,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,连拴在谷外的马匹也顾不上了。
直到确认对方真的远去,林风才松了口气,长剑拄地,剧烈地喘息起来。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,伤口处已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。
“小兄弟,快坐下!”老者急忙上前,不顾自身伤势,从怀中取出几枚银针,飞快地刺入林风左臂几处穴道,又拿出一个瓷瓶,倒出些碧绿色的药膏,敷在伤口上。药膏清凉,麻痛感顿时缓解不少。
“多谢……前辈。”林风声音有些虚弱。
“该说谢的是老夫。”老者摇头,神色复杂地看着林风,“若非小兄弟仗义出手,老夫和孙女,还有这谷中传承,今日怕是难逃毒手。老夫姓苏,单名一个‘朴’字,这是孙女苏叶。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?”
“晚辈林风。”
“林少侠。”苏朴点点头,示意孙女苏叶扶林风进屋。其他受伤的村民也互相搀扶着聚拢过来,开始收拾残局,掩埋死者,气氛悲愤而沉重。
石屋内陈设简单,满是药草气味。苏朴先给林风服下一枚解毒丹,又仔细处理了他手臂的伤口。“还好,只是沾染了外放的毒气,未直接见血,毒性不算太烈。敷上老夫特制的‘清灵膏’,静养两日便无大碍。”
苏叶端来热水,乖巧地站在一旁,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,但看向林风时,已充满了感激。
“苏前辈,那毒龙帮为何要抢《百草纪要》?”林风缓过气来,问道。
苏朴叹了口气,脸上皱纹更深:“《百草纪要》是我百草谷历代先人耗费心血,记录天下奇珍异草、药性药理以及诸多解毒疗伤秘方的典籍。毒龙帮以用毒立派,若能得此书,不仅可完善其毒功,更可掌握诸多解毒之法,增强其危害。我百草谷世代隐居,与世无争,只想悬壶济世,传承医道。不料还是被这群狼子野心之辈盯上。”
他看向林风:“林少侠似乎并非本地人?何以会路过这偏僻山谷,又卷入此事?”
林风略一沉吟,将自己参加天都比武大会,受伤后被慕容家收留,后为探寻身世和躲避可能的麻烦而离开,路遇黑衣人跟踪至此的经过,简单说了一遍,略去了青衫文士和影杀门的细节。
“天都比武大会……慕容世家……”苏朴若有所思,“原来少侠也是江湖中人。年纪轻轻,能有如此身手和胆魄,难得。”他顿了顿,“少侠体内,似乎有一股颇为奇特的‘气’,虽微弱,却精纯凝练,不似寻常内力,倒像是……某种先天而生,又经后天引导的气息?”
林风心中一惊,没想到这苏朴医术如此高明,竟能察觉他体内那丝气流的异常。“晚辈也不甚明了,只是偶然所得,自行摸索。”
苏朴没有深究,只是点了点头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。少侠心地仁厚,路见不平能挺身而出,这份侠义心肠,比什么高深武功都珍贵。今日之恩,我百草谷无以为报。少侠若不嫌弃,可在谷中多住几日,一来养伤,二来……老夫观少侠对药理似乎也有兴趣?谷中虽无高深武学,但于草药医道一途,或许能对少侠有些微末帮助。”
林风看着苏朴诚挚的眼神,又看了看一旁安静烹茶的苏叶,再想到自己目前确实无处可去,还需时间消化慕容渊所赠册子的内容,更需理清下一步的方向。这百草谷环境清幽,与世隔绝,倒是个不错的暂栖之地。
而且,他对那《百草纪要》也并非没有好奇。行走江湖,伤病难免,若能懂些医术药草知识,无疑多了一份保障。
“如此,便叨扰前辈了。”林风抱拳道。
当夜,林风躺在百草谷客房的竹榻上,听着窗外山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,左臂的麻木已消退大半,清凉舒适。脑海中回想着白日的惊险搏杀,苏朴施针用药时那精准娴熟的手法,还有那本引祸上身的《百草纪要》。
江湖风波,无处不在。即便躲到深山,也难逃纷争。
但他今日的选择,出手救人,却并非后悔。有些事,看到了,便不能当作没看到。这或许便是李木匠、王老汉他们口中朴素的“道义”,也是慕容雪所说的“擂台之下,不必处处是敌人”的另一面——有些时候,需要成为他人的援手。
成长,不仅仅在于武功的提升,更在于内心的抉择与担当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气流的缓缓运转,心思渐渐沉淀。前路依然迷雾重重,但每一步,都在让他更清晰地认识自己,认识这个复杂而真实的江湖。
百草谷的夜,宁静而安详。而林风知道,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。伤好之后,他必须再次出发,去追寻答案,去面对属于自己的风雨。
但至少此刻,他可以在这弥漫药香的空气中,安然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