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：挑战盟主
林风在百草谷住了下来。
日子忽然变得缓慢而规律。清晨，他依旧练习那套基础拳法，感受着体内气流的流转与筋骨力量的协调。上午，他跟随苏朴辨识药圃中的各种草药，听老者讲解药性、生长习性、采摘炮制之法。下午，则是翻阅苏朴允许他借阅的一些基础医书，或是帮忙晒药、捣药。苏叶有时会来请教他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，作为交换，也教他辨认一些常见的毒草和解毒之法。
山谷宁静，几乎与世隔绝。村民大多是苏氏族人或世代依附的采药人，淳朴善良，对林风这位救了谷主和小姐的“少侠”十分尊敬。毒龙帮的人自那晚退去后，再未出现，仿佛真的被“三步倒”震慑住了。但苏朴并未放松警惕，谷口和周围山林都布置了隐蔽的预警机关和驱虫避兽的药粉。
林风的伤很快痊愈，左臂的毒气被彻底拔除，连疤痕都未留下。苏朴的医术，让他叹为观止。更让他受益的，是苏朴对人体经络、气血运行的深刻理解。这位老医者虽不通高深武学，但对“气”在体内的运行规律，却有着独到的见解，甚至能通过银针引导，辅助林风体内那丝微弱气流更顺畅地通过某些滞涩的关窍。
“你这股‘气’，颇为奇特。”一日，苏朴为林风行针后，捻须沉吟道，“似有先天根基，却又驳杂不纯，像是……被强行引导过，留下了痕迹，但后续的温养与壮大，却不得其法，全靠本能。若能寻得与之契合的内功心法，加以系统修炼，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林风心中一动，想起了那青衫文士。是他吗？留下了引导的“痕迹”？“敢问前辈，可知江湖上，有何种内功心法，会产生类似的气息？”
苏朴摇头：“老夫隐居多年，对如今江湖各派武学已不甚了解。但观你这气息，中正平和，隐隐有生生不息之意，绝非邪道，倒与一些传说中的道家养生功法或失传的古法有些相似。可惜，线索太少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或许，你可以去‘万象阁’碰碰运气。”
“万象阁？”林风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。
“一个很古老、也很神秘的地方。”苏朴眼中露出追忆之色，“据说藏有天下奇书异录，包罗万象。江湖传闻，只要付得起代价，就能在那里找到任何你想知道的答案——无论是失传的武功秘籍，还是隐秘的江湖往事，甚至个人的身世来历。但它的入口飘忽不定，无人知晓其确切所在，只有有缘人，或持有特定信物的人，才能找到。”
万象阁……林风记下了这个名字。这或许是一条线索，但听起来虚无缥缈。
除了探询自身，林风也从苏朴和村民的闲谈中，听到了更多关于外界江湖的消息。这些消息通过偶尔出谷采买或行医的村民带回，虽然滞后，却更贴近底层视角。
天都比武大会的余波仍在扩散。“武魁”欧阳霸天返回天龙派后，声势如日中天，据说已被内定为下一任掌门继承人。天龙派借此机会大肆扩张势力，吞并了几个小门派，与一些中等势力结盟，风头一时无两。
而萧战，伤势比传闻更重，至今仍在萧家静养，能否恢复昔日修为还是未知数。萧家因此事与天龙派的关系降至冰点，江湖上暗流涌动。
更让林风在意的，是关于“影杀门”的零星信息。有村民说，最近西南几州，出现了一些手法诡异、来去无踪的凶杀案，疑似“影杀门”重现江湖。这个神秘杀手组织，据说只要酬金足够，谁都敢杀，行事毫无底线。
联想到慕容雪的提醒和那晚的袭击，林风心头蒙上一层阴影。若真是“影杀门”要杀自己，那背后的主使者，所图必然不小。
平静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。林风的剑法在苏朴关于“力”与“气”结合的指点下，有了长足进步，不再是简单的劈刺，多了几分圆转与穿透力。体内那丝气流也壮大了一丝，运转更加自如。
这日傍晚，他正在药圃边练习剑法，忽见苏叶急匆匆跑来，小脸涨红，手里拿着一封皱巴巴的信。
“林大哥，谷外……谷外来了个人，浑身是伤，昏倒在警戒线外，手里攥着这个，上面……上面有你的名字！”苏叶将信递过来。
林风接过，信纸粗糙，沾满血污和泥渍。展开，上面只有歪歪扭扭、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几个字：
“林少侠……小心……盟主……有诈……速离……”
落款处，是一个模糊的、几乎辨认不出的印记，但林风依稀觉得有些眼熟——像是大会医馆里，某个对他颇为照顾的年轻医徒的私章。
盟主？武林盟主？有诈？
林风心头剧震。信中的“盟主”，显然是指现任武林盟主，也就是萧战的父亲，萧千山。这位德高望重、执掌武林牛耳数十年的老者，会有什么“诈”？这医徒又为何冒着生命危险给自己报信？他如何知道自己在这里？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。他立刻对苏叶道：“带我去看看那人！”
谷口外不远处，一个浑身血迹、穿着破烂劲装的汉子倒在草丛中，气息微弱，身上有多处刀剑创伤，最致命的是后心一道掌印，乌黑发紫，显然是中了剧毒掌力。
苏朴闻讯赶来，检查后，面色凝重：“毒入心脉，掌力震碎内腑，能撑到这里已是奇迹。老夫……无力回天。”
那汉子似乎听到人声，艰难地睁开眼，涣散的目光落在林风脸上，嘴唇翕动。
林风俯身凑近。
“……快……走……盟主……与……影杀……勾结……灭口……你……是……关键……”断断续续的话语，夹杂着血沫。
影杀？影杀门？盟主萧千山，与影杀门勾结？灭口？自己是关键？
这消息石破天惊，让林风如坠冰窟！若此言属实，那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那日擂台刺杀，很可能并非欧阳霸天指使，而是来自更高处？意味着萧战的受伤，或许另有隐情？意味着自己这个侥幸活下来的“证人”，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？
“谁派你来的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林风急问。
汉子眼神开始涣散，用尽最后力气，吐出几个字：“慕……容……小……姐……信……物……”他的手艰难地动了动，指向自己怀中。
林风从他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、染血的鹅黄色丝帕一角，上面绣着一朵精致的雪花。正是慕容雪的随身之物！
慕容雪有危险？是她设法让人来报信？
汉子头一歪，气绝身亡。
林风握着那带血的丝帕一角，站在原地，山风呼啸，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与滔天巨浪。
盟主萧千山，正道领袖，竟与臭名昭著的影杀门勾结？目的是什么？铲除异己？巩固权势？那萧战知道吗？慕容家知道吗？慕容雪送信示警，是否意味着慕容家也察觉了端倪，甚至已受牵连？
自己这个无意中卷入漩涡的小人物，竟成了“关键”？
留在这里，只会给百草谷带来灭顶之灾。毒龙帮的威胁未除，若再加上影杀门甚至盟主势力……苏朴和这些淳朴的村民，绝无幸理。
必须离开！立刻！
他转身，对神色惊疑的苏朴和苏叶深深一揖：“苏前辈，苏姑娘，大恩不言谢。此人因我而来，此地已不安全。我必须立刻离开，以免连累山谷。前辈大恩，林风永世不忘，日后若有机会，必当报答！”
苏朴看着林风手中带血的丝帕和地上死去的报信人，苍老的脸上露出复杂神色。他活了这么久，岂能嗅不出其中惊天阴谋的味道？
“林少侠，江湖风波恶，此去凶险万分。老夫别无长物，只有这些药，你带上。”苏朴迅速回屋，取来几个瓷瓶和一大包配置好的药粉，“白色内服，解毒疗伤；绿色外敷，止血生肌；黄色药粉可驱虫避瘴，必要时撒出亦可迷乱敌人视线。还有这《百草纪要》的副册，记载了常见毒物破解与急救之法，你拿去，或许有用。”
他又将一根看似普通的竹杖递给林风：“杖内中空，藏有三根淬了麻药的短针，机括在握柄处，危急时可防身。”
林风接过，沉甸甸的，满是老人无言的支持与关怀。“多谢前辈！”
“林大哥，你……你一定要小心啊！”苏叶眼圈红了，递过来一个装满干粮和水的小包裹。
没有时间再多说。林风将东西迅速收好，再次郑重行礼，然后毅然转身，施展身法，头也不回地冲入茫茫夜色笼罩的群山之中。
他必须尽快远离百草谷，同时，也要弄清楚这惊人的真相。
盟主萧千山……若这一切是真的，那么这位看似公正严明的武林魁首，便是披着羊皮的豺狼，是制造无数阴谋与惨剧的黑手。
挑战他？以自己如今微末的实力，无异于蚍蜉撼树。
但若退缩、隐匿，真相将永远被掩埋，慕容雪可能陷入危险，更多无辜者可能受害，而那青衫文士与自己身世的谜团，或许也将永沉海底。
有些路，明知凶险，却不得不走。
有些山，明知难攀，却不得不挑战。
林风的身影在崎岖的山岭间疾驰，像一柄出鞘的剑，刺向深不可测的黑暗。
他的目标，不再仅仅是追寻身世或躲避麻烦。
而是指向那武林之巅，那座看似光辉万丈，实则可能藏污纳垢的盟主宝座。
挑战，已然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