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:江湖风云起
天都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。林风没有选择官道,而是折向西南,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乡间小路前行。慕容渊赠予的册子被他贴身收藏,不时取出翻阅几页。册中内容确实驳杂,有各地山川地势的简图,有大小门派的徽记、服饰特点与行事风格的简述,还有一些江湖常见骗术、下毒手法的粗浅辨识方法。虽不深入,却像一副简略的地图,为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客,勾勒出前路的大致轮廓。
他走得并不快,白日赶路,夜晚便在路旁破庙、废弃草棚或干脆寻个背风处露宿。伤势已好了七八成,右臂活动无碍,只是发力时还有些隐痛。每日早晚,他依旧坚持练习那套基础拳法,同时尝试按照册中关于内息搬运的最基础法门,引导体内那丝气流。进展缓慢,但每一次成功的引导,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感知清晰一分。
慕容雪赠予的改良版“玉露生肌散”效果极佳,身上那些细碎的疤痕都淡了许多。精钢长剑握在手中,沉甸甸的,比柴刀趁手太多,他抽空便练习最基本的刺、劈、撩、格,力求将这把剑用得如臂使指。
离开天都第五日,他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。人烟渐稀,林木茂密。正午时分,他在一条小溪边歇脚,就着凉水啃干粮。册子上说,这一带靠近“黑风岭”,时有剪径强人出没,需谨慎行事。
他吃完干粮,正准备起身,耳朵忽然微微一动。风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,不是鸟兽,更像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,来自溪流上游的密林方向,而且不止一人。
林风立刻警觉,不动声色地将水囊系好,长剑出鞘半寸,身体微微侧向声音来处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木缝隙。
片刻,五个穿着杂乱、手持刀棍的汉子从林中钻了出来。他们看到溪边的林风,明显一愣,随即互相使了个眼色,呈扇形围了过来。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,脸上带着疤,眼神凶悍,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。
“小子,一个人?”独眼大汉打量了一下林风,目光在他手中的长剑和略显陈旧但质地不错的行囊上扫过,咧嘴露出黄牙,“这荒山野岭的,不太安全啊。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和那把剑留下,爷们儿发发善心,放你过去。”
很标准的剪径台词。林风缓缓站起身,将长剑完全抽出,横在身前。剑身映着溪水,寒光流转。“没有。”他声音平静。
“嘿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独眼大汉啐了一口,“哥几个,料理了他!小心点,这小子有剑,看着像练过的。”
五个贼人呼喝着扑了上来,刀棍齐挥,没什么章法,但胜在人多势众,配合倒也默契,封住了林风左右退路。
林风眼神一凝,没有硬拼。他脚下步伐变幻,施展出这些日子结合步法琢磨出的身法,虽不精妙,却足够灵活。避开正面劈来的鬼头刀,侧身让过横扫的木棍,长剑一递,迅疾如电,直刺左侧一个持刀汉子的手腕。
“啊!”那汉子痛呼一声,单刀脱手。林风手腕一翻,剑脊拍在另一人砸来的棍身上,借力向后滑开两步,拉开些许距离。
这几个贼人显然只是寻常毛贼,比天都城土地庙外那三个地痞强不了多少。林风心中稍定,剑招展开,不再留情。他剑法基础薄弱,但速度、力量和时机的把握,经过擂台生死搏杀的锤炼,已远非昔日可比。剑光闪烁间,只听“叮当”乱响和连连痛呼,不过十几个呼吸,五个贼人便有三人兵器脱手,两人腿上中剑,踉跄后退,只剩下那独眼大汉还勉强握着刀,但虎口崩裂,满脸惊骇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独眼大汉声音发颤,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,动起手来如此狠辣果决。
林风没有回答,剑尖指向他:“黑风岭的?”
独眼大汉眼珠一转,连忙点头:“是,是!好汉饶命!我们是黑风寨外围巡风的,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好汉!好汉武功高强,不如……不如上山坐坐?我们寨主最喜结交英雄好汉!”
这话听着耳熟,与城主府那些递请柬的人语气有几分相似,只是更加粗鄙直接。林风心中冷笑,江湖底层,拉拢人的方式也如此直白而充满风险。
“没兴趣。”林风收起长剑,但目光依旧冰冷,“再让我在这条路上看见你们,断的就不只是手脚了。滚。”
独眼大汉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扶起同伴,狼狈不堪地钻回林中,消失不见。
林风站在原地,等了一会儿,确认对方真的远去,才松了口气。他看了看手中长剑,剑刃上沾了几点血迹。这是他离开天都后第一次动手,对手很弱,但他出手时却没有丝毫犹豫。江湖险恶,对敌人仁慈,便是对自己残忍。这个道理,他早已用鲜血学会。
他蹲在溪边,仔细洗净剑上的血迹,然后继续上路。经此一事,他更加警惕,行进时尽量避开容易设伏的地段,耳目全力张开。
又走了两日,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。一条路继续向西南,通往册子上标注的一个中型城镇“青岩城”;另一条小路则拐向西北,深入群山。按照册子记载,西北方向人迹罕至,传闻有隐士或小门派隐居,但信息模糊。
林风在路口停下脚步。青岩城人多眼杂,或许能打听到更多关于“影杀门”或是那青衫文士的消息,但也更容易暴露行踪,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西北小路则充满未知,可能一无所获,也可能遇到机缘或危险。
他想起慕容雪提到的“影杀门”,想起那三名训练有素、配合默契的刺客。若他们真是“影杀门”的人,那指使者的能量恐怕不小。自己继续在大城镇活动,确实风险倍增。
正犹豫间,身后官道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尘土飞扬。林风闪身躲到路旁大树后,凝目望去。
只见三匹快马飞驰而来,马上骑士皆着黑衣,背负兵刃,风尘仆仆,脸上带着一种冷峻干练的神色。他们经过岔路口时,似乎略微减缓了速度,其中一人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风刚才站立的位置,又看了看两条岔路,随即与同伴低语几句,三人竟毫不犹豫地策马奔上了通往西北群山的那条小路,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。
林风心中一动。这三人的气质,与那日袭击他的蒙面刺客有几分相似,冷峻、精悍,绝非寻常江湖客或商旅。他们为何选择这条偏僻小路?是追踪什么人?还是另有任务?
好奇心,加上对自身安全的考虑,让林风做出了决定。
他没有走向青岩城,而是转身,踏上了那条通往西北群山的崎岖小路。
山路难行,林木幽深。他尽量隐藏行迹,远远辍在那三名黑衣骑士后面。对方骑马,速度不慢,但山道曲折,林风凭借轻功和山林行走的经验,倒也勉强跟得上,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。
跟了大半日,深入群山腹地。夕阳西下,天色渐暗。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山谷,谷中隐约有灯火闪烁,似乎是个小小的村落或聚居点。
三名黑衣骑士在谷口停下,下马,将马匹拴在隐蔽处,然后徒步,悄无声息地向谷中潜行而去。
林风伏在一处高坡的岩石后,屏息观察。谷中确实有几十间简陋的木屋石屋,像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。但此刻,村里却异常安静,不见炊烟,不闻犬吠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诡秘。
那三名黑衣人的目标,正是这个村子。
林风心中疑云大起。这偏僻山村,有何特殊之处,竟引来这等明显不是善类的黑衣人?他想起慕容渊册子里提到过,有些江湖势力或秘密门派,喜欢在深山老林中设立秘密据点。
眼看三名黑衣人身影没入村中阴影,林风咬了咬牙,决定再靠近一些查看。他像一只灵猫,借着地形和夜色掩护,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坡,摸到村子外围的一处篱笆墙下。
刚伏定身形,就听到村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,随即是兵刃出鞘和打斗的声音!声音来自村子中央那间最大的石屋。
打斗声很快变得激烈,夹杂着怒吼和惨叫。林风透过篱笆缝隙望去,只见石屋前空地上,那三名黑衣人正与七八个村民打扮、但身手明显不弱的汉子战在一起。村民一方虽然人多,但武功似乎不如黑衣人精悍,很快便落入下风,不断有人受伤倒地。
“交出《百草纪要》,饶你们不死!”一名黑衣人厉声喝道,手中长剑狠辣,刺穿了一个村民的肩胛。
“休想!你们‘毒龙帮’狼子野心,觊觎我先辈心血,痴心妄想!”一个苍老愤怒的声音从石屋中传出。
毒龙帮?林风记得册子上提过,西南一带有个用毒的门派,行事诡秘狠辣,名声不佳,似乎就叫毒龙帮。他们来这里抢夺一本叫《百草纪要》的书?
就在这时,石屋门猛地被撞开,一个白发苍苍、手持药锄的老者踉跄冲出,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、满脸惊恐的少女。老者身上带伤,显然刚才在屋内已与人动过手。
“爷爷!”少女哭喊着扶住老者。
一名黑衣人见状,狞笑一声,甩开对手,直扑那老者,目标显然是他怀中紧紧抱着的一个油布包裹。
老者将少女推向身后,举起药锄勉力格挡,但他年老力衰,又已受伤,哪里是黑衣人的对手?眼看就要丧命剑下。
林风藏在暗处,看到那少女惊恐绝望的眼神,看到老者拼死护住怀中书册的决绝,心中某根弦被拨动了。这场景,让他想起了青石镇,想起了那些质朴的乡亲。
没有太多权衡利弊,几乎是一种本能。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那丝气流加速流转,双脚猛蹬地面,身形如离弦之箭,从藏身处疾射而出!
剑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,直刺那名扑向老者的黑衣人后心!
“小心!”另一名黑衣人察觉不对,急声提醒。
但已晚了半拍。
林风的剑,又快又准,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。“噗嗤”一声,剑尖透背而入!
那名黑衣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,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冒出的剑尖,喉头咯咯作响,扑倒在地。
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林风拔剑,挡在老者与少女身前,横剑而立,目光冰冷地扫向剩余两名惊怒交加的黑衣人,以及那几个受伤的村民。
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,身后是摇曳的灯火和惊恐的喘息。
江湖的风云,似乎总在不经意间,将人卷入其中。
而他这一次,主动踏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