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意外相助

次日清晨，林风是被伤口的抽痛和腹中的饥饿唤醒的。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，肋下的酸麻已消退，但手臂的伤口和胸口的隐痛依旧。更糟的是，昨天那点干粮已经吃完，水囊也空了。

他必须想办法弄点吃的，还有药。

校场外围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，各种摊贩吆喝着。林风捏着空空如也的衣袋，走到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，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问：“老板，能赊两个饼吗？等我比完赛，拿了……”他顿住了，拿什么？他连下一场能不能赢都不知道。

卖烧饼的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汉子，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破旧的衣服和腰间的柴刀上，嗤笑一声：“去去去，哪来的穷酸，还想赊账？没钱就别挡着做生意！”

林风沉默地退开，类似的冷眼这一路上他见得不少，但每次还是会让心头堵一下。他又走到一个卖跌打药的摊子前，那药膏散发着好闻的草药味，他知道这能缓解自己的疼痛。可一问价格，最便宜的也要二十文。

他转身离开，准备去远处的公共水井打点水，至少把肚子灌个水饱。

刚走出几步，就听到旁边一个卖兵器的摊位上传来争吵声。

“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？这柄短剑明明是我先看中，正在还价！”一个清脆却带着怒意的女声。

“姑娘，价高者得，这位公子出价更高，自然归他。”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，搓着手赔笑。

林风瞥了一眼，只见摊位前站着两个人。一边是个衣着华贵、手持折扇的公子哥，面带轻浮笑容，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壮汉。另一边，则是一位身着鹅黄劲装、腰佩长剑的少女。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，肌肤胜雪，眉目如画，此刻正因为气愤而双颊微红，更添几分生动。她身上有种青石镇女子绝没有的英气与贵气，但此刻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懊恼。

那公子哥摇着扇子，笑嘻嘻道：“慕容姑娘，何必动气？一柄短剑而已，你若喜欢，本公子买下送你便是。”语气轻佻。

“谁要你送！”被称作慕容姑娘的少女柳眉倒竖，“欧阳克，你别在这里假惺惺！分明是你故意抬价！”

欧阳克？林风心中一动，复赛时似乎听人提起过，是某个武林世家的子弟，名声似乎不怎么好。

“慕容雪姑娘，话不能这么说，买卖自由嘛。”欧阳克不以为意，示意家丁付钱。

慕容雪气得一跺脚，眼看那柄造型精巧、寒光闪闪的短剑就要被对方拿走。她其实并非非要这剑不可，只是厌恶欧阳克这人仗势欺人的做派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插了进来，平静无波：“老板，这剑鞘上的云纹，似乎有点问题。”

众人一愣，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衣衫陈旧、面容还有些稚嫩的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摊位旁，正指着那短剑的剑鞘。正是林风。

摊主脸色微变：“小子，胡说什么？这剑鞘是上好的鲨鱼皮，云纹是大师雕刻，有什么问题？”

林风其实哪懂什么云纹，他只是刚才走近时，隐约看到那慕容姑娘腰间玉佩的纹样，似乎与这欧阳克衣襟上绣的家族徽记有几分相似，又听到“慕容”这个姓氏，想起初入天都时听人议论，慕容世家与欧阳世家似乎素有嫌隙。他冒然开口，纯粹是不想看到那轻浮的公子哥得意，更隐隐对那面带怒色却目光清正的少女有一丝好感——或许，是因为她让他想起了青石镇上那些性情爽利的姑娘，尽管气质天差地别。

他指着剑鞘上一处略显模糊的纹路，信口胡诌：“这云纹走势滞涩，转折处不够流畅，不像大师手笔，倒像是……后期仿刻弥补的。若是剑鞘有瑕，剑身只怕也未必如老板所说，是百炼精钢吧？”他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。

摊主的额头渗出细汗。这短剑确实有些小瑕疵，鞘是后配的，并非原装，他故意没说。没想到被这看似土气的少年点了出来。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看热闹。

慕容雪眼睛一亮，立刻抓住话头：“对啊！老板，你刚才可没说剑鞘有问题！这剑我不要了！”她本就聪明，立刻明白这陌生少年是在帮自己找台阶下，顺便给那欧阳克添堵。

欧阳克脸色沉了下来，盯着林风：“哪来的野小子，在这里信口雌黄？你懂剑？”

林风迎着他的目光，不闪不避：“不懂。只是看着不对劲，就说出来。买不买，自然是老板和这位姑娘的事。”他把自己摘得干净，又把皮球踢回给摊主。

摊主骑虎难下，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生怕坏了生意，连忙打圆场：“哎哟，可能是在下眼拙，收来时没细看。既然有争议，这剑……这剑我不卖了，不卖了总行吧？”说着赶紧把短剑收回摊子下面。

欧阳克冷哼一声，狠狠瞪了林风一眼：“小子，我记住你了。”说罢，带着家丁拂袖而去。

慕容雪松了口气，转向林风，展颜一笑。那一笑，宛如冰雪初融，春花绽放，让周围嘈杂的市集都仿佛亮了几分。“多谢你出言相助。我叫慕容雪，不知少侠如何称呼？”

“林风。”林风简单回答，并不习惯“少侠”这个称呼。

“林风？”慕容雪眨了眨眼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哦！你就是那个连赢两场、用柴刀的‘黑马’？”她眼中好奇更盛，上下打量着林风，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特别之处。

林风有些窘迫，点了点头，准备离开。他肚子还饿着。

“哎，等等。”慕容雪叫住他，从随身的一个精致绣花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，递了过来，“我看你手臂有伤，这‘玉露生肌散’对外伤效果不错，你拿去用吧。”她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卖包子的摊位，“小翠，去买几个肉包子来。”她身后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应声而去。

林风一愣，连忙摆手：“不用，慕容姑娘，我……”

“别客气，”慕容雪不由分说地把瓷瓶塞进他手里，笑容爽朗，“你刚才帮了我，这就当谢礼。再说了，我看你顺眼，觉得你不该被那些小人用盘外招干扰。”她话里有话，显然也听说了昨天井边和夜里棚区的一些风声。

林风握着那尚带余温的瓷瓶，看着眼前笑容明媚、眼神清澈的少女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。这一路上，他见过太多冷漠、算计和欺凌，慕容雪这份毫无芥蒂的善意，显得格外珍贵。

丫鬟小翠很快买来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，用油纸包着。慕容雪接过，直接递给林风：“快吃吧，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。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哦，可别让我失望。”她说着，调皮地眨了眨眼。

林风不再推辞，接过包子，低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擂台之上，各凭本事。擂台之下，也不必处处是敌人。”慕容雪摆了摆手，带着丫鬟转身离去，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。

林风站在原地，手里是温热的包子和沁凉的药瓶。他咬了一口包子，肉香满溢，瞬间驱散了腹中的空虚和心头的些许阴霾。

他想起慕容雪的话，“擂台之下，也不必处处是敌人”。这个看似复杂的江湖，似乎也并非全然冰冷。

他小心地收好药瓶，几口吃完包子，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。抬头望向演武校场的方向，那里鼓声隐隐，昭示着新一轮的比斗即将开始。

无论暗中还有多少较劲，无论前路还有多少强敌，至少此刻，他感受到了一丝来自陌生人的温暖和期待。

这让他手中的柴刀，似乎也轻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