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暗中较劲
复赛的硝烟尚未散尽,林风的名字,连同他那柄标志性的旧柴刀,开始在一些参赛者和观战者口中流传。不再是完全的轻视,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、不解与些许警惕的谈论。
“听说了吗?那个用柴刀的散修,又把青城派的赵青松给掀下台了。” “又是那套连滚带爬的打法?真是邪门了。” “我看未必全是运气,那小子下盘稳得很,力气也不小,关键是……完全不吃套路。” “嗤,歪门邪道罢了。遇到真正的高手,三两下就得现原形。”
林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。他正躲在棚区相对安静的角落,处理手臂上被剑气划开的细小伤口,用清水清洗,然后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草草包扎。伤口不深,但火辣辣地疼,提醒着他与赵青松那一战的凶险。他更在意的是虎口的裂伤和隐隐作痛的胸口内腑,那是硬接重击的后遗症。
他需要钱,买点像样的金疮药,甚至是一把真正的刀。柴刀在连续两场硬碰硬的格挡后,刃口崩了好几处,刀身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,不知还能撑多久。但他囊中羞涩,报名后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,连最便宜的刀伤药都买不起半份。
傍晚,他去校场外围的公共水井打水,准备擦洗一下。刚走到井边,就感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身上。那是三个穿着统一褐色短打、腰间佩刀的汉子,正围在井旁,见他过来,非但没有让开,反而故意将水桶踢到一旁,挡住了打水的轱辘。
林风脚步一顿,认出这几人衣襟上的标记似乎与初赛时某个小门派弟子相同。他没说话,默默走过去,想绕开他们去捡水桶。
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伸脚踩住了水桶的绳子,斜睨着林风:“小子,你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柴刀客?”
林风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他:“有事吗?”
“没什么事,”疤脸汉子咧嘴一笑,露出黄牙,“就是看你这破柴刀不顺眼。劝你识相点,下一场碰上我们‘五虎门’的师兄,自己乖乖认输滚蛋,省得在台上被打断手脚,那多难看。”
另外两人也抱着胳膊,发出嗤笑声,眼神充满挑衅。
林风明白了,这是来施加压力的。或许是他们门派的意思,或许只是这几个底层弟子想讨好门中参赛的师兄,顺便欺负一下看起来毫无背景的散修。
“擂台上见真章。”林风不想多事,弯腰想去拿开那汉子的脚。
疤脸汉子脸色一沉,脚下用力,非但不挪开,反而猛地一脚将水桶踢飞,脏水溅了林风一身。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一个乡下泥腿子,真以为能翻起什么浪?”
林风抹去脸上的水渍,眼神冷了下来。他握紧了拳头,但看到对方三人手都按在了刀柄上,周围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,强行压下了动手的冲动。在这里打起来,不管输赢,都可能被取消资格,甚至惹来更大的麻烦。
“怎么?不服气?想动手?”疤脸汉子见他沉默,气焰更盛,上前一步,几乎要顶到林风鼻子,“告诉你,这比武大会的水深着呢,不是你这种愣头青能玩的。赶紧滚回你的山沟里去!”
林风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沉静的冰冷,看得疤脸汉子心里莫名一突。然后,林风一言不发,转身就走,连地上的水桶也没捡。
“呸,怂包!”身后传来不屑的唾骂和哄笑。
林风走回棚区,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,很不舒服,但更不舒服的是心头那股郁气。他想起王老汉的话,“打不过就跑,不丢人”。但刚才那种情况,不是打不过,而是不能打。这种憋屈的感觉,比挨打更难受。
他知道,随着自己继续晋级,这样的麻烦只会更多。那些出身名门大派的弟子,或许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,但依附于他们的、或是觉得被冒犯了门派颜面的人,却不会客气。
夜里,林风躺在坚硬的铺位上,辗转难眠。伤口隐隐作痛,白天的遭遇在脑中反复。他忽然想起,今日在候场区远远望见的那位天龙派大弟子欧阳霸天。那人身材魁梧,气势逼人,被许多人簇拥着,听说实力极其强横,是夺冠热门之一。当时,欧阳霸天似乎也朝他这边瞥了一眼,那眼神淡漠,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,但其中一闪而过的审视,却让林风印象深刻。
会不会是欧阳霸天指使的?林风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。以那人的地位和实力,恐怕根本不会把自己这个“柴刀客”放在眼里,更遑论用这种低级手段。更大的可能,是那些自觉被“散修”抢了风头的中小门派,或者单纯是地痞流氓式的欺压。
正胡思乱想着,他忽然听到极轻微的“咔嚓”一声,像是树枝被踩断,就在他栖身的棚子外面。
林风立刻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绷紧,手悄悄摸向枕边的柴刀。黑暗中,他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,鬼鬼祟祟地接近他放在身侧的粗布包袱。
偷东西?还是……
黑影动作很轻,摸到了包袱,似乎想打开。林风不再犹豫,猛地弹起,柴刀带着风声横扫向黑影下盘!
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林风醒着且反应如此迅捷,仓促间向后急跳,躲开了这一刀,但身形也暴露在棚外漏进的微弱月光下。是个蒙着脸的瘦小男子,手里没拿兵器。
“谁?!”林风低喝,持刀护在身前。
蒙面人见行迹败露,也不答话,眼中凶光一闪,竟不退反进,五指成爪,直掏林风心口!指风凌厉,显然练过手上功夫,绝非普通毛贼。
林风挥刀格挡,蒙面人却异常滑溜,手腕一翻避开刀锋,另一只手疾点林风肋下要穴。林风实战经验毕竟不足,又是仓促应战,顿时被逼得手忙脚乱,肋下被指风扫中,一阵酸麻。
眼看要吃亏,林风发了狠,不再拘泥招式,完全凭着蛮力和本能,柴刀舞得呼呼生风,不管不顾地朝着蒙面人劈头盖脸砍去,完全是拼命的打法。棚内空间狭小,蒙面人身法施展不开,被这毫无章法的乱劈逼得连连后退,一不小心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下。
林风抓住机会,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。蒙面人闷哼一声,借力向后翻滚,撞开棚子破旧的木板壁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里,动作快得惊人。
林风没有追,他喘着粗气,肋下的酸麻感还在。他检查了一下包袱,里面的破拳谱和几件旧衣服都在,对方显然没来得及拿走什么,或者目标根本不是这些不值钱的东西。
是白天那“五虎门”的人来报复?还是另有人指使?刚才那蒙面人的身手,可比白天那几个混混高明多了。
林风握着柴刀,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棚外夜色深沉,远处校场的方向还有隐约的灯火和人声,但这片散修聚集的棚区,却仿佛被遗忘在阴影里,寂静中藏着看不见的暗流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这比武大会,擂台之下,同样是战场。而且这里的规则更加模糊,更加凶险。
他将柴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,背靠着冰冷的棚柱坐下,不再试图入睡。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
想要他知难而退?想要他害怕退缩?
没那么容易。
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踏上了这个擂台,那么无论是台上的明枪,还是台下的暗箭,他都要一一接下。
他倒要看看,这潭水,究竟有多深。而他这把来自青石镇的“柴刀”,又能劈开多少阻挠,走到哪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