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旧情浮现
周一上午，林晚清抱着一摞需要紧急签署的文件，快步穿过公司一楼宽敞明亮的大堂。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，一如她如今被严格规划的生活。
“晚清？”
一个熟悉又有些遥远的声音，带着不确定的试探，在她身侧响起。
林晚清脚步一顿，下意识地转头看去。
几步开外，站着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，身形修长，面容温润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此刻正一脸惊喜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“顾……学长？”林晚清迟疑地叫出这个称呼，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两拍。
顾言琛，她大学时期的学长，也是她……曾经懵懂初恋的男主角。毕业后他出国深造，两人联系渐少，最终平淡收场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。
“真的是你！”顾言琛笑容加深，快步走近，目光上下打量着她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怀念，“差点没敢认。变了好多，更漂亮了，也更有职场女性的干练了。”
他的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，与记忆中那个在图书馆帮她占座、在雨天为她撑伞的学长重叠。林晚清有一瞬间的恍惚，仿佛从陆霆骁那个冰冷高压的世界，骤然跌回了一段温暖平和的旧时光。
“学长怎么在这里？”她收敛心神，客气地问。
“我们事务所和盛世集团有些法律咨询方面的合作，今天过来送些文件。”顾言琛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公文包，目光关切地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，“你呢？在这里工作？看你这身打扮，职位应该不低吧？很辛苦的样子。”
“还好，是总裁秘书。”林晚清简单回答，不想多谈。
“总裁秘书？”顾言琛微微讶异，“陆霆骁的秘书？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职位。”他显然听说过陆霆骁的名声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“你……做得还习惯吗？他是不是很难相处？”
他语气里的关心太真切，让林晚清鼻尖莫名一酸。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和压力，在故人温和的注视下，几乎要冲破她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。
她强扯出一个笑容：“还好，工作嘛，总是要适应的。学长，我还有点急事，得先上去了。”
“等等，”顾言琛叫住她，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“这是我的新联系方式。晚清，能再见到你真好。有空……一起喝杯咖啡？就当老同学叙叙旧。”
林晚清看着那张简洁雅致的名片——“言琛律师事务所，合伙人 顾言琛”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过来。“好，有空联系。”
“一定。”顾言琛笑着点头，目送她匆匆走向高层专用电梯的背影，眼中的笑意慢慢沉淀，化作一丝复杂的忧虑。
电梯门合上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自己。林晚清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，捏着那张还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名片，心头乱糟糟的。遇见顾言琛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，漾开了她刻意压抑的、对正常生活和温情的渴望。
下午，当她将签署好的文件送回总裁办公室时，陆霆骁没有立刻让她离开。
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，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像是审视，又像是随意一问：“上午在一楼大堂，和你说话的男人是谁？”
林晚清心里猛地一紧。他怎么知道？是保安汇报，还是……他一直有某种程度的监视？
“是……以前大学的学长，顾言琛。他的事务所和集团有合作，碰巧遇到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。
“顾言琛。”陆霆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语调平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聊了多久？”
“大概……两三分钟。只是简单寒暄。”
“寒暄。”陆霆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没有温度的弧度，“给了你名片？”
林晚清指尖微微发凉，她不确定陆霆骁到底看到了多少。“……是的。”
“丢了。”他命令道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林晚清愕然抬头：“陆总？”
“我说，把那张名片丢了。”陆霆骁抬起眼，漆黑的眸子锁住她，“或者，需要我帮你处理掉？”
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掌控欲，让她不寒而栗。“陆总，这只是正常的社交……”
“正常社交？”陆霆骁打断她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带来更强的压迫感，“林晚清，你忘了协议内容？你的私人社交关系，我有权知情并提出‘建议’。我不希望我的秘书，和任何可能牵扯商业利益的外界人士，有过密的、不必要的往来。尤其是，这位顾律师的事务所，正在参与集团另一桩并购案的法律评估。避嫌，懂吗？”
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，包裹着赤裸裸的控制。林晚清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和无力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最终，她只能垂下眼帘，屈服于那份契约和眼前男人的威压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陆霆骁靠回椅背，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出去吧。晚上跟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拍卖晚宴，七点，车库。”
“是。”林晚清机械地回答，转身离开。
她没有丢掉顾言琛的名片，而是将它小心地夹在了随身笔记本的夹层里。仿佛藏着这一点点违禁的温暖，就能对抗身后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控制。
然而，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离开后，陆霆骁拿起内线电话，声音低沉地吩咐：“陈锋，查一下‘言琛律师事务所’顾言琛的所有资料，尤其是他最近半年的动向和接触的案子。另外，找人留意一下，他是否再私下接触林秘书。”
挂断电话，陆霆骁走到落地窗前，俯瞰城市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鸷。
他不允许任何计划外的变数出现，尤其是可能动摇“棋子”的人。顾言琛的出现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严密控制的领域。
而林晚清那瞬间的恍惚和下意识的隐瞒，更让他心中某种暴戾的控制欲悄然滋长。
旧情？在他允许的剧本里，没有这种戏码。
城市的天空渐渐堆积起阴云，一场新的风雨，似乎正在酝酿。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晚清，才刚刚触碰到那深不见底的掌控之网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