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强制陪伴
会议失误的风波看似过去,但林晚清的日子并没有变得轻松。相反,陆霆骁对她的要求愈发严苛,并且,开始侵入她工作之外的时间。
“今晚七点,凯悦酒店,商业酒会。你陪同出席。”周五下午,陆霆骁的内线电话响起,没有询问,只有命令。
林晚清看着桌上还没整理完的周报,又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,低声应道:“好的,陆总。我需要准备什么吗?”
“陈锋会把着装要求和资料发给你。六点半,地下车库,别迟到。”电话随即挂断,只剩忙音。
酒会觥筹交错,衣香鬓影。林晚清穿着一身得体的浅蓝色小礼服,安静地跟在陆霆骁身后半步的位置。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,但必须时刻保持微笑,替他接过名片,适时递上酒杯,记住那些冗长的头衔和面孔。
陆霆骁无疑是全场的焦点。他从容周旋于众人之间,谈笑间掌控着节奏。偶尔他会侧头对林晚清低声吩咐一两句,温热的气息不经意拂过她的耳廓,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。
“累吗?”中场休息时,陆霆骁靠在露台的栏杆边,忽然问了一句。
林晚清愣了一下,连忙摇头:“不累,陆总。”
陆霆骁看了她一眼,夜色中他的眼神有些模糊。“记住,你的时间不属于你自己。以后这样的场合会很多。”
这不是安慰,而是宣告。林晚清的心沉了沉,垂下眼睫:“我明白。”
随叫随到,不仅仅是一句条款。接下来的日子,林晚清彻底失去了私人生活的边界。周末的清晨被电话叫醒去公司取文件;深夜陪他参加完应酬,还要回办公室整理会议纪要;甚至有一次,她刚和朋友约好晚饭,陆霆骁一个电话,她就必须立刻赶到机场陪同出差。
朋友的不满和疏远,她无力解释。母亲在电话里担忧地问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忙,她也只能含糊地说工作重要。
直到一个雨夜。
陆霆骁连续三天高强度工作,主持了数轮跨国谈判。林晚清作为秘书,自然也全程紧绷。最后一场会议结束时,已是晚上十一点,外面雷雨交加。
回到总裁办公室,陆霆骁扯松了领带,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。他让林晚清去准备明天早会的材料,自己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。
林晚清在秘书台前忙碌,中途进去送一份文件时,发现陆霆骁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,眉头紧锁,呼吸似乎比平时沉重。
“陆总?”她轻声唤了一句。
没有回应。
她走近一些,才察觉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。犹豫了一下,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——烫得惊人。
他发烧了。
林晚清心里一紧,几乎是本能地,她转身去休息室找了医药箱,拿出体温计和退烧药。又用温水浸湿毛巾,小心地敷在他的额头上。
陆霆骁在昏沉中感觉到额头的凉意,艰难地睁开眼。视线有些模糊,只看到林晚清近在咫尺的、写满担忧的脸。她正轻轻帮他擦去冷汗,动作细致又温柔。
有一瞬间,他冰冷坚硬的心防似乎被这陌生的暖意触碰了一下。但仅仅是一瞬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惯有的冷硬。
林晚清手一颤,收回毛巾:“陆总,您发烧了,温度很高。我找了退烧药,您先吃一点,或者我送您去医院?”
陆霆骁撑坐起来,甩开她试图搀扶的手,眼神恢复清明,甚至比平时更冷。“谁允许你自作主张?”
林晚清僵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药片和水杯。
“我的身体,我自己清楚。”陆霆骁站起身,虽然脚步有些虚浮,但脊背依然挺直,“把药放下。你可以下班了。”
“可是您……”
“林秘书,”他打断她,目光如刀,“记住你的身份。你只是秘书,做好我吩咐的事就够了。这种多余的关心,不需要。”
多余……的关心?
林晚清所有的动作和话语都卡在喉咙里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使病中也强势不减分毫的男人,只觉得刚才涌起的那点同情和焦急,像个笑话。
她默默放下药和水杯,退后两步,低下头:“是,陆总。那我先走了。您……保重身体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办公室,轻轻带上了门。
走廊里寂静无声。林晚清靠在墙上,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。不只是身体的累,更是心被反复揉搓后的麻木。
她以为至少,在人生病脆弱的时候,会流露出一丝人情味。但她错了。在陆霆骁的世界里,或许根本不存在“脆弱”这个词,也不允许别人窥见。而她试图递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,在他眼里,只是不合时宜的“逾越”。
雨水敲打着玻璃幕墙,蜿蜒流下,像一道道泪痕。
办公室内,陆霆骁重新坐回沙发,看着桌上那杯水和白色的药片,眼神复杂。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毛巾柔软的触感和一丝凉意。
他伸出手,最终却没有去拿那杯水,而是握紧了拳头,直至指节发白。
不能心软。她只是一枚棋子,一项契约下的所有物。任何多余的温情,都是危险的破绽,对他,对她,都是。
他必须把她牢牢控制在契约的框架里,无论用多么冷酷的方式。
窗外的雨,下得更急了。这座繁华都市的夜晚,吞噬了太多秘密,也掩盖了太多刚刚萌芽便被迫掐灭的、微不足道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