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饮食的调整
周一早上,我忍着全身的酸痛,再次出现在公园。
林教练看到我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“能来,就成功了一半。”他说。
这次,我们开始尝试一些更基础的动作,比如靠墙静蹲,比如俯身摸膝。每一个动作都让我龇牙咧嘴,肌肉颤抖。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,那种“我不行”的恐慌感减弱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“再坚持一下”的较劲。
训练间隙,林教练没有继续讲解动作,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:“陈宇,你昨天除了训练,饮食和饮水按我说的尝试了吗?”
我点点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晚饭少吃了一点肉,多吃了菜。水……喝得比平时多,但没喝完一满瓶。”
“很好,有意识就是进步。”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,然后在我旁边坐下,表情变得认真起来,“今天,我们得聊聊比训练更基础,也可能更困难的一件事——吃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训练虽然累,但咬牙硬撑还能过去。可“吃”……这几乎是我过去二十多年里,为数不多能带来即时安慰和快乐的事情。薯片、可乐、烧烤、炸鸡……想到要控制这些,一种本能的抗拒就涌了上来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林教练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,“很多人觉得健身就是往死里练,忽略了吃。其实,用你们办公室的话说,训练是‘开源’,消耗能量;饮食是‘节流’,控制摄入。两手都要抓,效果才出得来。而且,吃对了,练起来更有劲,恢复也更快。”
他拿出手机,点开几张图片给我看。不是什么复杂的表格,而是几份看起来很普通的餐食:一份是杂粮饭、清蒸鱼、一大份西兰花和胡萝卜;另一份是鸡胸肉沙拉,配着玉米和紫薯;还有一份是早餐,燕麦牛奶加上水煮蛋和几颗坚果。
“看起来很寡淡,对吧?”林教练笑了笑,“但这就是我们身体真正需要的‘燃料’。高油高盐高糖的垃圾食品,就像给精密机器灌劣质汽油,不仅没动力,还积碳,损害零件。”
他接着解释了一些基本概念,比如基础代谢,比如热量缺口。没有用太多专业术语,而是打了个比方:“你现在的身体,就像一个堆满了旧家具和杂物的仓库,运转缓慢,还占地方。我们的目标,是先把那些没用的‘垃圾’清理出去(减脂),然后再把必要的‘好东西’规整、加固进来(增肌)。吃,就是控制进出仓库的货品质量和数量。”
道理我懂了,但一想到实践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“那我以后……是不是什么好吃的都不能碰了?只能吃水煮菜和鸡胸肉?”光是想象那种日子,就觉得灰暗。
“绝对不是。”林教练摇头,“健身不是苦行僧。关键在于‘度’和‘选择’。你可以吃你想吃的,但要知道吃进去的是什么,以及吃多少。比如,你喜欢吃红烧肉,可以,但一周吃一次,吃两三块瘦的,并且当天的其他饮食就要清淡些,总热量不能超。你喜欢喝可乐,可以,但尽量选无糖的,或者只在特别想喝的时候喝一小罐,而不是把它当水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:“最关键的是,你要学会倾听身体的信号。你是真的饿了,还是只是馋了?是身体需要能量,还是情绪需要安慰?慢慢区分这些,你就能掌控饮食,而不是被食欲牵着鼻子走。”
他给我布置了第一个饮食任务:记录。
“不用算精确的卡路里,那个太复杂,容易劝退。就从今天开始,用手机备忘录或者你那本子,简单记下你每天三餐吃了什么,喝了什么,还有零食。不用给自己压力,如实记就行。记三天,我帮你看看。”
这个任务听起来不难。我答应下来。
那天中午回到公司,我照常去楼下快餐店。看着菜单上油光发亮的红烧大排、炸得金黄的鸡腿,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。但想到林教练的话,和我要开始记录的“任务”,我犹豫了一下,最后点了一份清蒸鱼套餐,米饭只要了半份,让阿姨多给了一勺青菜。
吃的时候,感觉确实不一样。以前吃饭更像是机械性的填塞和味觉刺激,现在,我竟然会留意鱼的肉质、青菜的口感,甚至米饭的咀嚼感。味道当然比不上浓油赤酱的菜式,但吃完之后,胃里没有往常那种沉甸甸的负担感,反而有些清爽。
下午,同事小张照例拿来一盒曲奇饼干分给大家。递到我面前时,我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拿,手伸到一半停住了。记录……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。
“谢谢,我……刚吃完饭,还不饿。”我有些生硬地拒绝了。
小张有点意外,看了我一眼,也没多说什么,把饼干分给了别人。我看着他们津津有味地吃着,心里那点馋虫确实在蠕动,但还有一种更微弱的感觉——一点点对自己说“不”的控制感。
晚上回家,我翻开笔记本,在训练记录下面,新开了一页,写上“饮食记录”。
4月XX日,周一: 早餐:一根香蕉,一杯温水。 午餐:半份米饭,清蒸鱼一份,炒青菜两份。 晚餐:(打算)一小碗米饭,番茄炒蛋,凉拌黄瓜。 饮水:上午一瓶,下午大半瓶,继续努力。 零食:无(拒绝了曲奇饼干)。
写完这些简单的字,我看着它们,有点恍惚。这看起来太平常了,甚至有些寒酸。但我知道,对于过去的我来说,光是“拒绝曲奇饼干”这一项,就几乎不可能发生。
临睡前,我收到林教练发来的一条信息:“记录贵在真实,别骗自己。早点休息,恢复很重要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字,放下手机。
躺在床上,肌肉的酸痛依旧清晰,但饥饿感并不强烈。脑子里不再像以前那样盘旋着各种夜宵的念头,反而在回想清蒸鱼的味道和青菜的脆嫩。
改变,原来不仅仅发生在气喘吁吁的公园空地上。
它也悄然发生在我的餐盘里,在我伸出手又缩回的动作里,在我笔下这些平淡无奇的记录里。
这条路,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加全面,也更加细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