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茧:从肥胖到型男的健身逆袭

第七章:小挫折

时间像被汗水浸泡过,变得粘稠而缓慢。转眼,跟着林教练训练已经一个多月了。

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日期、简单的训练内容和饮食摘要。公园里那棵我常扶着小憩的树,树皮都快被我摸光滑了。身体的酸痛从最初的剧烈难忍,变成了训练后的常态,甚至带着点酸爽的熟悉感。我能感觉到一些变化——爬楼梯不那么喘了,早晨醒来脑子清醒了些,那条旧运动裤的腰围,似乎松了一点点点点。

就这一点点,成了支撑我每天早起的最大动力。

又是一个训练日的早晨,林教练带来了一个便携式体重秤。“今天不练新动作,我们做个简单评估。”他把秤放在平整的地面上,“别紧张,就是个参考。体重只是指标之一,更重要的是体脂和围度变化,不过我们今天先看这个。”

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。期待,还有更强烈的紧张。这一个多月的汗水和克制,会换来数字上的回报吗?我深吸一口气,脱掉外套和鞋子,站了上去。

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,最终定格。

94.5公斤。

我盯着那个数字,看了足足十秒钟。然后,又弯下腰,凑近了看。没错,94.5。

只比一个多月前,轻了1.5公斤。

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,瞬间冲散了刚才的热汗。1.5公斤?我每天早起,咬牙坚持那些枯燥又痛苦的动作,拒绝了那么多杯奶茶、炸鸡、烧烤,米饭减半,青菜吃到脸绿……就换来这区区1.5公斤?还不到三斤?

“怎么会……”我喃喃着,从秤上下来,感觉脚步有点虚浮。

林教练看了看数字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“一个多月,体重下降1.5公斤,体脂率很可能下降得更多一些,因为肌肉量可能增加了。对于大体重基数初期,这个速度是健康合理的,不算慢。”

健康合理?不算慢?

这些话此刻听在我耳朵里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,遥远又无力。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:太慢了!慢得让人绝望!照这个速度,我要减到正常体重,得猴年马月?我付出的那些辛苦,那些挣扎,就值这么点回报?

沮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。这一个多月积攒起来的、那点脆弱的成就感和信心,在这个小小的数字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。

“我……我去喝点水。”我低着头,避开林教练的目光,走到长椅边拿起水瓶,机械地灌了几口。水是温的,喝下去却觉得发苦。

接下来的训练,我完全不在状态。林教练让我做的靠墙静蹲,我蹲了不到二十秒就腿软得坚持不住,烦躁地站了起来。做俯身划船时,动作变形得厉害,差点扭到腰。

“陈宇,停一下。”林教练按住我的肩膀,“你今天心思不在这儿。因为体重?”

我没吭声,算是默认。

“我理解你的失望。”他在我旁边坐下,“每个人都希望付出立刻看到巨大回报。但身体的变化,尤其是健康的、持久的变化,就是这样,它不轰轰烈烈,它是静水流深。1.5公斤,听起来不多,但你想过没有,这可能是你几年来体重第一次出现稳定的下降趋势,而不是反弹上升。”

我沉默着。道理我都懂,可那种期待落空的空虚感和疲惫感,真实得压垮了我。

“而且,”他补充道,“你有没有注意到别的变化?比如,之前做三十秒原地踏步就喘不上气,现在能做一分钟了?之前靠墙静蹲十秒都抖,现在能标准地坚持三十秒了?还有,你同事上次是不是说你‘好像精神了点’?”

他说的这些,我模模糊糊有感觉,但此刻都被那个刺眼的“94.5”盖过了。

“体重是个顽固又狡猾的指标,它会波动,会平台。如果只盯着它,很容易被打击。我们要看的是综合趋势,是身体能力的提升,是生活状态的改变。”林教练拍拍我的背,“但如果你今天确实没状态,我们就不练了。休息也是一种训练。回去洗个澡,好好吃顿早饭,别乱想。”

那天上午,我提前结束了训练,浑浑噩噩地回到家。
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下午刚到公司,就被主管叫进办公室。一个我负责跟进的常规报表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纰漏,数据源引用错了。其实很快就能修正,影响也不大,但主管还是皱着眉说了几句:“陈宇,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?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。这种低级错误不该犯。”

我连连道歉,退出办公室,脸上火辣辣的。坐在工位上,看着电脑屏幕,那个错误的单元格仿佛在嘲笑我。我把精力分给了早起训练,分给了算计热量,结果呢?体重掉得慢如蜗牛,工作还出了岔子。

双重打击让我一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。同事小张约晚上部门聚餐,吃火锅。要在平时,我可能还会纠结一下,但今天,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攫住了我。

“去!”我几乎没犹豫。

晚上,热腾腾的红油锅底翻滚着,毛肚、黄喉、肥牛、虾滑……各种我以前最爱吃的在眼前穿梭。同事们谈笑风生,互相敬着啤酒。我起初还勉强克制,只涮些青菜和瘦肉。但几杯冰啤酒下肚,加上白天积压的郁闷,理智的堤坝开始溃散。

去他的体重!去他的健康!这么辛苦有什么用?还不如像以前一样,想吃就吃,想躺就躺!

我伸向食物的筷子越来越频繁,肥嫩的雪花牛肉,裹满香油蒜泥的毛肚,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……我不再计算,不再犹豫,只想用口腔的刺激和胃部的饱胀,来填满心里那个失望的空洞。

吃得满头大汗,撑得几乎坐不直腰。回家的路上,夜风一吹,酒意和饱腹感混杂成一种难受的眩晕。我扶着路边的树,干呕了几声,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
回到家,我没有洗澡,直接瘫倒在沙发上。胃里沉甸甸地胀痛,嘴里残留着油腻和辛辣的味道。我摸到手机,屏幕亮起,锁屏壁纸是之前偶然存下的一张身材匀称的模特图,那曾是我向往的样子。

现在看着,只觉得刺眼,和遥远。

我点开和林教练的聊天窗口,上一条还是他早上发来的:“休息一下,明天再看。”

我想打字,想说“教练,我晚上去聚餐了,吃了好多,喝了好多,我是不是没救了?”,想说“体重掉这么慢,我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了”……

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,最终,一个字也没发出去。

我关掉手机,把它扔到沙发另一边。屋子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渗进来。

身体的疲惫,胃部的不适,心里的迷茫和自责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我牢牢捆住。比一个月前那种沉滞的麻木更难受,因为这一次,我尝过一点希望的甜头,然后又重重地摔回原地。

改变,真的可能吗?这条路,是不是选错了?

我在黑暗中睁着眼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,那层厚重的茧,似乎不仅包裹着我的身体,也缠绕着我的意志。刚刚咬开的一小道缝隙,仿佛又在慢慢合拢。

寂静中,只有胃部传来一阵阵消化不良的、沉闷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