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:生死危机
计划在两天后的傍晚展开。
这两天,我留在安全屋里,由姜嬷嬷悉心指导。她教我辨认几种简单的追踪与反追踪标记,记住几处紧急情况下的联络点和暗号,甚至演示了如何使用袖中暗藏的、涂抹了麻药的细针。夜寒偶尔会过来,确认我的状态,补充一些细节,但大多数时间,他都行踪不定,显然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周密的布置。
翠儿也被悄悄接了过来,见到我,抱着我哭了一场,随即又强打起精神,表示要跟着我,绝不拖后腿。我安抚了她,让她留在安全屋,和姜嬷嬷一起作为后应。
行动前夜,夜寒来到我的房间。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,整个人显得更加利落挺拔,眉宇间凝着惯有的冷肃,但看向我时,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。
“都记住了?”他问。
“记住了。”我点头,手心微微出汗,但声音还算平稳。
“明日酉时,我会让人‘护送’你到码头附近的‘昌隆’杂货铺后巷,那里鱼龙混杂,便于他们下手或接触。你只需在巷口徘徊,表现出焦急寻找什么的样子,停留一盏茶的时间,然后按照既定路线,朝‘福运’茶楼方向走。沿途我们会布下人手,你身上也带了香丸和信号烟火,一旦有变,立刻使用,不要犹豫。”他语速不快,确保我听清每一个字。
“他们……真的会来吗?”我忍不住问。
“会。”夜寒肯定道,“他们费尽心机构陷,又失了你的踪迹,必定急于找回你这枚‘棋子’。码头区域是他们势力渗透较深的地方,也是他们认为最容易下手、最可能找到破绽的地方。只要你出现,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他走到我面前,目光落在我脸上:“害怕吗?”
我诚实地点点头:“有一点。”
“正常。”他抬手,似乎想碰触我的肩膀,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我鬓边一缕碎发,动作有些生硬,却带着罕见的温和,“记住,我就在附近。绝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他的承诺像一颗定心丸。我深吸一口气:“我不怕了。”
夜寒深深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第二天酉时,天色将暗未暗,码头上灯火初上,映照着忙碌的船工和堆积如山的货物,空气里混杂着河水、鱼腥和货物的气味。我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衣裙,外面罩着深色斗篷,兜帽半掩着脸,在一名乔装成车夫的暗卫“护送”下,来到了“昌隆”杂货铺后那条污水横流、堆满杂物的小巷口。
车夫低声道:“姑娘,按计划行事。”随即赶着马车缓缓离开,仿佛只是顺路放下一位客人。
我拉紧斗篷,装作有些惊慌地四下张望,脚步迟疑地走进巷口,目光在杂乱堆积的箩筐、木箱间搜寻,时不时还蹲下身,假装查看什么,又失望地站起。心跳得很快,我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多道目光投射过来,如芒在背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巷子里除了偶尔跑过的野猫和远处码头的喧嚣,并无异常。我开始有些焦躁,难道对方看穿了我们的计划?或者他们今天不会出现?
就在我按照计划准备转身朝“福运”茶楼方向走去时,异变陡生!
斜刺里一个原本蜷缩在墙角、看似醉醺醺的乞丐,忽然暴起,手中寒光一闪,直刺我的面门!与此同时,巷子前后出口,同时冒出四五个手持棍棒、面色凶狠的汉子,封住了去路!
那乞丐动作极快,显然并非泛泛之辈!我惊骇之下,下意识地向后急退,袖中的细针还没来得及掏出,对方的匕首已到眼前!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上方屋檐掠下,一脚踢飞了乞丐手中的匕首,同时将我猛地向后一扯,护在身后。是夜寒!他果然就在附近!
“动手!”夜寒冷喝一声。
霎时间,原本寂静的巷子仿佛活了过来!两侧屋顶、杂物堆后,骤然跃出十数名黑衣护卫,与那些冒出来的汉子战在一处!刀剑碰撞声、闷哼声、怒喝声骤然响起,打破了码头的喧嚣!
夜寒护着我,边战边退,试图向巷子另一端较为开阔的地带移动。对方人数不少,且个个身手狠辣,显然是有备而来,并非寻常地痞。我们的护卫虽精锐,但在狭窄的巷战中,一时也难以迅速解决战斗。
“他们的目标是你,跟紧我!”夜寒声音低沉,手中短刃翻飞,格开袭来的攻击,动作干脆利落,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对手要害,非死即伤。他身上那股平日里收敛的煞气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令人胆寒。
我被护在他身后,紧紧跟着他的步伐,心脏狂跳,耳边充斥着兵刃交击和惨叫声。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真实的、血腥的厮杀,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腔,让我胃里一阵翻腾。但我强迫自己镇定,紧紧攥着袖中的细针和香丸,警惕着四周。
眼看就要冲出巷口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机括响动!
“小心弩箭!”夜寒厉喝,猛地将我向旁边一推!
数支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从前方黑暗处激射而来!夜寒挥刀格挡,动作快如闪电,但弩箭密集,仍有漏网之鱼!
“噗嗤!”一支弩箭擦着他的手臂飞过,带起一溜血花!另一支则直奔我的胸口!
我瞳孔骤缩,根本来不及反应!
就在箭尖即将触体的刹那,夜寒竟不顾自身,猛地侧身回护,用他的背脊挡在了我身前!
“嗯!”一声压抑的闷哼响起。
那支弩箭,深深没入了他的左肩胛下方,位置与我上次受伤的地方惊人地相似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“夜寒!”我失声惊呼,扶住他踉跄的身体,触手一片温热黏腻——是血!大量的血瞬间浸透了他深灰色的劲装!
他脸色瞬间苍白,额角渗出冷汗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,反手一刀劈飞一个趁机扑上来的敌人,低吼道:“走!”
护卫们见状,攻势更猛,拼死杀开一条血路。两名护卫冲过来,一左一右架起夜寒,我紧跟在后,在众人的掩护下,朝着预定好的撤离点狂奔。
身后追兵紧咬不舍,喊杀声、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。夜寒的血不断滴落,在青石路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。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,但身体越来越沉,意识似乎也开始模糊。
“坚持住!马上就到了!”我声音发颤,紧紧抓着他未受伤的手臂,眼泪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。
原来这就是他说的“生死考验”。原来他说的“绝不会让你有事”,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担保。
心中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,痛得无法呼吸,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毁灭的恐惧——如果他出了事……
不,不会的!他不能有事!
我们终于冲进了撤离点——一家早已安排好的、临河小货栈的后门。门迅速关上,落栓。外面的追兵被暂时阻隔,但嘈杂声和撞击门板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货栈里灯火昏暗,早有接应的大夫等候。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夜寒平放在临时铺好的软垫上。他紧闭着眼,脸色白得吓人,肩下的箭杆还在微微颤动,周围的衣料已被鲜血彻底染红。
“箭上有毒!”大夫剪开衣物,只看了一眼伤口和流出的血色,便脸色大变,“是‘赤炼’!毒性猛烈,必须立刻拔箭清毒!”
赤炼?我如坠冰窟。这种毒我听姜嬷嬷提过,发作极快,若不能及时解毒,伤者会在剧痛和高热中脏腑衰竭而死!
“拔!快拔!”我嘶声道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大夫额上见汗,拿出工具,看向昏迷的夜寒,又看看我:“姑娘,拔箭极痛,需得按住公子,防止他剧痛挣扎……”
“我来!”我扑到夜寒身边,用力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和手臂。他的手冰凉,脉搏急促而微弱。
大夫深吸一口气,握住箭杆,猛地向外一拔!
“呃啊——!”夜寒身体剧震,即使在昏迷中,也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,伤口处鲜血喷涌!
大夫迅速撒上止血药粉,又用烧红的匕首烫灼伤口边缘,滋滋作响,焦糊味弥漫。夜寒的身体绷紧又放松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清洗伤口,敷上解毒药膏,包扎……每一步都漫长如年。我死死按着他,看着他苍白的脸,紧蹙的眉头,感受着他生命力的流逝,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在被凌迟。
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,夹杂着喊叫和兵刃砍劈木头的声音。护卫们拼死抵住门板,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。
“毒暂时压制了,但需要立刻静养,再用内功逼出余毒,辅以解药,否则……”大夫包扎完毕,擦了擦汗,语气沉重。
“从水路走!后面有船!”一名护卫头领急声道。
众人立刻抬起夜寒,迅速撤出货栈后门,那里果然系着一条不起眼的小篷船。我们将夜寒小心安置在船舱里,我也跟了上去。护卫们砍断缆绳,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昏暗的河道。
身后,货栈方向传来轰然巨响和喊杀声,随即渐渐远去。
船舱狭窄,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夜寒静静地躺在铺着厚褥的舱板上,呼吸微弱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我跪坐在他身边,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脸上的血污。
他的手依旧冰凉。我握住他的手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。
“夜寒……夜寒……”我低声唤着他的名字,声音哽咽,“你答应过我的,绝不会让我有事……你自己也要说话算话啊……”
河水轻轻拍打着船身,小船在夜色中缓缓前行,驶向未知的安全之处。
我紧紧握着他的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这一次,换我守着你。
无论如何,你一定要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