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:艰难抉择
夜寒离开后,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烛火安静地燃烧,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我环顾四周,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民居卧室,陈设简单,但床褥干净,桌上还放着热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。
身体疲惫,神经却依旧紧绷。从清晨被强行带走,到被关押,再到被救出,不过短短几个时辰,却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惊险的梦魇。夜寒那句“侯府现在也不安全”和“弃车保帅”像冰冷的针,刺破了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。
翠儿怎么样了?侯府现在是什么情形?那桩栽赃案会如何发酵?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翻腾,搅得我心神不宁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,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温水,又吃了块点心。必须保存体力,理清思路。
没过多久,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姜嬷嬷。她端着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进来,脸上带着温和的关切:“姑娘,先擦把脸,压压惊。主人吩咐了,让您好好歇着,外面的事有他。”
“姜嬷嬷,”我抓住她的手,急切地问,“翠儿呢?侯府那边……可有消息?”
姜嬷嬷拍了拍我的手背,低声道:“姑娘放心,翠儿那丫头机灵,已经按您的吩咐将消息递出去了,我们的人接到讯号,已将她从侯府侧门悄悄带了出来,安置在另一处安全的地方,毫发无伤。至于侯府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侯爷回府后大发雷霆,夫人将事情原委说了,侯爷当即派人去查那庄头和所谓‘禁药’的来历,也向五城兵马司和刑部递了帖子申辩。但……对方准备充分,现场‘证据’确凿,庄头夫妇在移交途中‘突发急病’死了,线索暂时断了。侯府现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,不少人盯着。”
我心下一沉。庄头夫妇死了,死无对证。这手段干净利落,果然是精心设计的死局。苏承业即便想保我(或者说保侯府名声),在“铁证”和两条人命的压力下,恐怕也难以扭转局面,反而可能为了撇清关系,更快地将我推出去。
“主人说,栽赃是冲着您,更是冲着他来的。”姜嬷嬷一边拧着热毛巾,一边低语,“对方想用您做饵,逼主人现身,或者从您这里打开缺口。姑娘,您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打算?我苦笑。我如今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,除了紧紧抓住夜寒这根桅杆,似乎别无他法。可将他更深地拖入这滩浑水,真的是明智之举吗?萧逸,还有那未知的“另一股势力”,显然已经将我和夜寒视为一体,攻击我,就是在攻击他。
“我想见夜公子。”我擦完脸,对姜嬷嬷说。
姜嬷嬷点点头:“主人就在隔壁书房。姑娘随我来。”
书房里,夜寒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前,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,眉头微锁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自己也在书案后坐下,“想问什么?”
“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做?”我直接问道,“把我藏在这里,然后呢?侯府那边的压力,栽赃的罪名,还有……那些想对付你的人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夜寒目光沉静地看着我:“你想回去?”
我摇头:“回去是死路一条。王氏不会再容我,父亲……在家族利益面前,我的分量太轻。我只是担心,我留在这里,会成为你的弱点,让你处处受制。”
“弱点?”夜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“他们若真以为你是我的弱点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,“把你牵扯进来,本非我愿。但事已至此,将你送走或置之不理,才是真正将你置于死地,也显得我夜寒太过无能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侯府那边的压力,我来解决。栽赃的案子,线索断了,但未必没有破绽。庄头夫妇虽死,他们接触过的人,货物来源,运输渠道,总会留下痕迹。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人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们既然伸出了爪子,就别想再缩回去。”
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杀伐决断,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。但我心中仍有顾虑。
“可是,你的身份……如今你也并未完全脱离嫌疑,若再因为我的事与侯府、甚至官府正面冲突,岂不是更落人口实?萧逸那边,恐怕正等着你出错。”我担忧道。
夜寒走回书案前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:“萧逸这次学聪明了,没有亲自出面,用的是借刀杀人的法子。但他忘了,刀子握在别人手里,未必听话。”他看向我,“你可知,那批所谓的‘禁药’,是什么?”
我摇头。
“是几味治疗刀剑金创、化瘀生肌的药材,其中有两味确实产自北境,朝廷管制,但并非完全禁绝,一些有门路的药商也能弄到少量。关键是,这批药材的品相、年份,以及包装上的标记……与我手下一条暗线最近丢失的一批货,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我心中一动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人劫了我的货,转头用这批货来栽赃你,一石二鸟。既打击了你和我,又能利用这批货追查我那批货的下落,或者,试探我那批货的用途和流向。”夜寒眼神深邃,“他们想知道的,恐怕不只是你我的关系,还有我暗中的布局。”
倒吸一口凉气。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。
“所以,你打算将计就计?”我隐约明白了他的思路。
“不错。”夜寒点头,“他们想用你做饵钓我,我也想用这件事,把他们藏在后面的手揪出来。不过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我脸上,带着罕见的郑重,“这需要你的配合,而且有风险。你可以选择不参与,我会另想办法保你平安,送你离开京城,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生活。”
离开京城?隐姓埋名?这听起来是个安全的选项。远离这些是非恩怨,或许能求得一世安稳。
可我真的甘心吗?
穿越而来,挣扎求生,小心翼翼,步步为营。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丝改变命运的可能,与这个冰冷世界产生了真实的羁绊,难道就要这样狼狈逃离,重新变回那个只能随波逐流、任人宰割的苏瑶?
不。
我看着夜寒,他给了我选择,没有强迫,甚至提供了一个看似稳妥的退路。可我知道,如果我选了退路,我和他之间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、超越利用的牵绊,或许也就到此为止了。他将独自面对明枪暗箭,而我,将在未知的角落里,怀着愧疚和遗憾,度过余生。
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:我不想走。我不想只做被保护的那个。我想站在他身边,哪怕危险,哪怕艰难。
“我留下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清晰而坚定,“你需要我怎么做?”
夜寒凝视着我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仿佛有细微的波澜荡开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像是要确认我话里的决心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想好了?这条路,踏上去,就难回头了。你可能要面对比侯府后院更复杂的人心,更直接的威胁,甚至……生死考验。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躲闪,“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,与其苟且偷生,不如与你一起,把那些想害我们的人揪出来。至少,我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。”
夜寒的嘴角,终于扬起一个真切而细微的弧度,虽然很淡,却驱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冽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却重若千钧。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向其中一个位置:“这里是发现‘赃物’的码头仓库区,鱼龙混杂。我们需要放出消息,让你‘意外’出现在那附近,表现出想寻找证据或联系旧人的迹象。对方一定会派人来接触,或者再次动手。我会布下天罗地网,顺藤摸瓜。”
“我做诱饵?”我明白了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夜寒道,“你只需要出现在合适的地点,表现出合适的慌乱和无助。其余的交给我。我会确保你的安全,绝不会让你真的陷入险境。”他看着我,补充道,“这是底线。”
他的保证让我心安。我知道,他不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惜一切的人,至少,对我是这样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我问。
“不急。”夜寒走回书案,“你先在这里安心住两天,适应一下。我会让姜嬷嬷教你一些必要的自保知识和暗号。侯府那边,我会让人继续施加压力,逼他们表态,同时也放出一些混淆视听的烟雾。等时机成熟,我们再动。”
他安排得井井有条,显然早已深思熟虑。
窗外,夜色浓重,万籁俱寂。
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。艰难的选择已经做出,前路虽然布满荆棘,但不再是迷茫和孤独的挣扎。
我和他,终于要真正并肩,直面这汹涌的暗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