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觉醒
棍伤还在隐隐作痛，但我已经学会了掩饰。每天准时出现在餐桌前，上课时认真记笔记，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。苏然一家见我不再反抗，似乎觉得我已经被驯服了，偶尔还会假惺惺地表示关心。
这天下午，礼仪课结束后，老师突然叫住我：“老爷让你去一趟书房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自从上次怀表事件后，我就尽量避免单独见林父。但没办法推脱，只能跟着老师往书房走。
书房在三楼最里面，厚重的红木门半开着。我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林父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林父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，面前摊开几份文件。他示意我坐下，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：“伤好了吗？”
“好了。”我简短地回答。
他点点头，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沉默在空气中蔓延，最后他指了指书架：“既然回来了，多看看书。这些商业方面的书，你都可以看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整面墙都是书架，摆满了精装书籍。但我的视线却被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吸引住了。那箱子看起来很旧，与周围光鲜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那是你祖父留下的一些旧物，”林父注意到我的目光，“没什么重要的。”
这时，门外传来苏然的声音：“爸，妈让你下去一趟，说有客人来了。”
林父起身离开，临走前又说：“想看什么书自己拿。”
书房里只剩我一个人。我走到书架前，假装挑选书籍，注意力却全在那只旧木箱上。鬼使神差地，我蹲下身，轻轻打开了箱盖。
里面果然都是些旧物：泛黄的照片、几枚勋章、还有一些笔记本。最上面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日记本，扉页上写着“林正云”——这是我祖父的名字。
我正要翻开，突然听到门外脚步声接近。来不及多想，我迅速将日记本塞进外套里，然后随便拿了本商业书籍，关上箱盖。
几乎是同时，苏然推门进来：“爸让我来叫你……”他怀疑地打量着我，“你在这干什么？”
“拿书。”我举起手里的商业书籍。
他冷哼一声：“装什么用功。”但还是催促我离开书房。
回到房间，我反锁了门，这才掏出那本日记。日记本的纸张已经发黄，字迹却依然清晰。前面大多记录着一些商业往来和日常琐事，直到我翻到中间一页。
“十月十五日，晴。今日得孙，喜忧参半。医院通知，因意外可能导致婴儿标识混乱，需做进一步核查。然林家血脉不容有失，必须彻查清楚。”
我的心跳突然加速。继续往后翻，却发现接下来几页都被撕掉了。再往后翻，隔了十几页才又有内容：
“十二月三日，阴。核查无果，只能作罢。但愿苍天保佑，林家血脉无误。”
之后又是大段空白，直到最后几页：
“三月十日，雨。近日发觉苏明远（苏父）行为鬼祟，常与医院人员私下接触。联想到当日婴儿标识混乱之事，心中不安愈盛。若此事有人为因素，必严惩不贷。”
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。最后一天的日期，正是祖父去世前一周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原来当年医院就曾怀疑过婴儿标识混乱，祖父甚至已经开始调查苏父！如果这一切不是意外……
突然，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我慌忙把日记本塞到枕头下，刚站起身，门就被推开了。
苏然站在门口，得意地晃着手中的钥匙：“我就觉得你不对劲，果然在偷偷摸摸干什么？”
他的目光扫过房间，最后落在我的枕头上。我下意识地挡在床前，这个动作更引起了他的怀疑。
“藏了什么？”他大步走过来要推开我。
就在这时，林母的声音从走廊传来：“小然？你怎么有小羽房间的钥匙？”
苏然动作一僵，立刻换上天真的表情：“妈，我看弟弟最近神神秘秘的，担心他藏了什么危险东西……”
林母皱眉：“再怎么担心也不能随便闯别人房间。把钥匙给我。”
苏然不情愿地交出钥匙，狠狠瞪了我一眼才离开。
林母叹了口气，对我温和地说：“小羽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妈妈说，不要一个人闷着。”
我点点头，但没有说话。现在我还不能相信任何人，即使是看似温柔的林母。
那晚，我等所有人都睡熟后，偷偷拿出日记本，借着手机灯光再次细读。那些被撕掉的页码去了哪里？祖父最后查到了什么？为什么他会在写下怀疑苏父的日记后不久就突然去世？
一个个疑问在我脑中盘旋。我想起聚会那晚诡异的停电，想起苏然一家对我迫不及待的陷害，想起他们看我的眼神——那不是看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的眼神，而是看一个不该存在的威胁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成形：也许当年的身份错乱根本不是意外，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而祖父发现了端倪，却不幸……
我不敢再想下去，但心脏却因为愤怒而剧烈跳动。如果这是真的，那么我这些天所受的屈辱，我十七年在孤儿院度过的人生，全都是被人偷走的！
黑暗中，我紧紧攥着那本日记，指甲掐进掌心。曾经的我还会因为突然获得的亲情而犹豫，因为棍棒加身而疼痛，因为被诬陷而委屈。但现在，那些情绪都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心。
我不是回来认亲的，我是回来讨债的。
那些偷走我人生的人，那些伤害过我的人，那些试图掩盖真相的人……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从今天起，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林羽。我要揭开所有谎言，夺回属于我的一切。而那些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，我会十倍、百倍地奉还。
夜越来越深，我却没有丝毫睡意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，照在日记本封面上，那深蓝色的封皮像极了暗夜的颜色。
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。而这一次，我不会再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