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困境
日记本的秘密像一团火在我心里燃烧。我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，在苏然一家发现我之前做点什么。经过反复思量，我决定先从林母入手——她是这个家里唯一对我流露过真情的人。
机会很快来了。周二下午，林母通常会独自在花房喝茶。我算准时间，揣着那本日记，悄悄来到花房外。
透过玻璃门，我看见林母正坐在藤椅上，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。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，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妈。”我轻声叫道。
她抬起头，露出微笑：“小羽？来得正好，尝尝刚送来的红茶。”
我在她对面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内袋里的日记本。花房里弥漫着各种花香，甜腻得让人发晕。
“怎么了？有心事？”林母敏锐地察觉到我神色不对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将日记本拿出来，翻到关键的那几页，推到她面前：“您先看看这个。”
林母疑惑地接过日记本，戴上眼镜。随着阅读的深入，她的脸色渐渐变了，手指开始微微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祖父的日记？”她抬起头，眼中满是震惊，“你从哪里找到的？”
“书房的那个旧木箱里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妈，我觉得当年的身份错乱不是意外，而是有人故意为之。祖父已经在调查了，可是……”
我的话还没说完，花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。苏然和苏父苏母站在那里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果然在这里！”苏然一个箭步冲过来，一把抢过林母手中的日记本，“妈，你别被他骗了！这不知道是他从哪里伪造的东西！”
林母慌乱地站起身：“小然，这是你祖父的笔迹，我认得……”
苏父冷笑一声打断她：“嫂子，你也太天真了。这小子为了留在林家，什么手段使不出来？伪造一本日记算什么？”
我急忙辩解：“这不是伪造的！你们可以找专家鉴定笔迹！”
苏母突然哭了起来，扑到林母身边：“嫂子，我们养了小然十七年，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们吗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，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？说不定就是看林家有钱，想来分一杯羹……”
林母看着哭泣的苏母，又看看一脸“委屈”的苏然，眼神开始动摇。
苏然趁机添油加醋：“妈，你知道他昨天偷偷进爸爸书房干什么吗？就是在找值钱的东西！幸好被我撞见了。这种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，眼里只有钱！”
“你胡说！”我气得浑身发抖，“我根本没进过书房！”
苏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摔在桌上：“那这是什么？”
照片上，一个背影酷似我的人正在苏父书房里翻找着什么。拍照的角度很巧妙，看不清正脸，但那身衣服确实和我昨天穿的一模一样。
我如坠冰窖。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，就等着我自投罗网。
林母看着照片，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。她失望地看着我，眼中含着泪光：“小羽，我本来以为……以为你是个好孩子。你怎么能这样？”
“妈，这不是我！他们在陷害我！”我急切地解释，但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苏父冷哼一声：“证据确凿，还敢狡辩！我们林家容不下你这种品行不端的人！”
苏然假惺惺地劝道：“爸，也别太严厉了。弟弟可能只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一时糊涂？我看是本性难移！”苏父厉声道，“收拾你的东西，现在就给我离开林家！”
我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冷。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表演，看着林母眼中的失望和泪水，我突然明白了一切都是徒劳。他们早就布好了局，就等着我跳进来。
两个佣人走过来，面无表情地对我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我没有再争辩，只是深深地看了每个人一眼，将他们的表情刻在心里。然后转身，一步一步走上楼梯。
房间里的东西很少，我很快就收拾好了。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，除了几件林家给买的衣服，就只有我从孤儿院带来的那个小本子。
下楼时，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。只有老管家站在门口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
“小羽少爷……”他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叹了口气，“保重。”
我点点头，走出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。夕阳西下，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身后，林家宅邸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宏伟，也格外冰冷。
走了很远，我才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栋我本该从小长大的房子，此刻像一个巨大的牢笼，将我彻底拒之门外。
天色渐暗，华灯初上。我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，与匆匆回家的人们擦肩而过。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钱，还是之前在孤儿院时攒下的。
第一夜，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度过。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，我蜷缩着身体，数着天上的星星，怎么也睡不着。曾经在孤儿院时，我也常常这样仰望星空，幻想着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样子，幻想有一天能有一个温暖的家。
现在想想，真是讽刺。
第二天，我开始找工作。但没有身份证，没有学历，连个固定地址都没有，根本没有地方愿意雇用我。饿了就买个最便宜的面包，渴了就去公共卫生间喝自来水。
第三天下午，天空下起了冷雨。我浑身湿透地躲在一个公交站台下，看着雨水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。就在这时，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。
车窗降下，露出苏然带笑的脸：“哟，这不是我们尊贵的真少爷吗？怎么落得这般田地？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他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伞：“需要帮忙吗？求我啊，求我就给你这把伞。”
我转身就要走，他却叫住我：“等等嘛，兄弟一场，别说我不照顾你。”他从车窗扔出一个硬币，滚落到我脚边的水洼里，“拿去买个面包吧，别饿死了。毕竟……你要是死了，我会很无聊的。”
车子扬长而去，溅起一片污水。
我站在原地，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，冰冷刺骨。但我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一股怒火在胸腔中燃烧，几乎要将我吞噬。
弯腰捡起那枚沾满泥水的硬币，我紧紧攥在手心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好，很好。既然你们如此赶尽杀绝，那就别怪我日后手下无情。
雨越下越大，街上行人匆匆。我站在雨中，望着林家所在的方向，一字一顿地低声发誓：
“今日之辱，他日必百倍奉还。苏然，苏家，你们等着。”
说完，我转身走进雨幕深处，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。而那双眼睛，在雨中亮得惊人，里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