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时光里的双向恋歌

第五章:擦肩而过

艺术节的展台终于布置好了。我们班的主题是“秋日絮语”,用了很多暖色调的布料、干花和同学们的手工作品。效果还不错,吸引了不少人驻足。我站在展台旁边,负责讲解和看护,心里却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在穿梭的人流中寻找。

他没有来。至少,在我能看见的时候,他没有出现在我们班的展区。

一种淡淡的失落感萦绕着我。我告诉自己,这很正常,他可能对这类文艺活动不感兴趣,或者在篮球训练,或者只是单纯地从别的入口参观了。但理智的说服,并不能完全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期待落空后的空荡。

下午,艺术节活动接近尾声,人流渐稀。班长招呼大家开始收拾物品,一些展板需要拆下来送回教室仓库。

“林悦,这几块大的展板,我和李浩先抬过去。剩下这些画框和装饰品,能不能麻烦你整理一下,等会儿一起拿回教室?”班长指着地上几个纸箱说道。

“好的,没问题。”我点点头。

展区很快被清空了大半,只剩下我和几个零散的箱子。我蹲下身,开始小心地将画框摞在一起,用准备好的软布隔开。东西比看起来要多,也更有分量。我尝试着抱起一摞画框,发现有些吃力,摇摇晃晃的。

还是分两次拿吧。我先把一箱较轻的装饰品抱在怀里,另一只手试图去提那个装着剩余画框的纸箱。箱子很沉,我用力一提,箱子底部的胶带却突然崩开,画框哗啦一下滑了出来,散落一地。

我惊呼一声,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,怀里的装饰品箱也差点脱手。场面一时有些狼狈。我赶紧把怀里的箱子放到一边,蹲下去捡拾那些散落的画框。心里又急又窘,脸也烧了起来,生怕被人看见这副笨手笨脚的样子。

就在这时,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了我面前。

我抬起头,逆着走廊窗口投进来的夕阳光,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。是苏然。他大概是刚从哪里回来,额上还带着薄汗,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。

“小心点,我来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急促,显然是跑过来的。

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动作利落地帮我将散落一地的画框一一捡起,重新摞好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拿起画框时很稳。我们离得很近,近到我几乎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,还有一种很清爽的皂香。
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周围嘈杂的人声、远处的音乐声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捡拾画框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和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
“给,这些应该没问题,没摔坏。”他把整理好的一摞画框递给我,目光看向我的脸。

我的脸腾地一下热得厉害,几乎能滴出血来。我慌乱地伸手去接,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。微凉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,窜过我的手臂,直抵心脏。我猛地缩回手,画框差点又掉下去。

“对、对不起!”我们几乎同时开口。

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尴尬。他轻咳了一声,移开视线,转而看向那个装饰品箱子:“这些也要拿回教室吗?我帮你拿吧。”

“不、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……”我下意识地拒绝,声音细若蚊蚋。

“没事,顺路。”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抱起了那个较重的、装着画框的纸箱,又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装饰品箱,“那个轻,你拿那个。”

我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,只能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弯腰抱起了那个轻一些的箱子。箱子抱在胸前,像是一个脆弱的屏障,隔绝不了我狂乱的心跳。

我们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偶尔交叠在一起,又很快分开。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,安静得能听到我们彼此的脚步声,他的沉稳,我的略显凌乱。

我想说点什么,谢谢他帮忙,或者解释一下刚才的意外。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身上,又很快移开。他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吧。

这段平时走起来很短的路,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。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膜,包裹着我们,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。空气里仿佛充满了细小的、噼啪作响的静电。

终于走到了教室门口。他放下箱子,我也连忙放下手里的。

“谢谢……”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依旧不敢抬头看他。

“不客气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似乎也有些不自然,“那……我走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转身,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我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。怀里似乎还残留着箱子的触感,指尖那微凉的碰触感更是清晰得挥之不去。

我慢慢地蹲下身,把脸埋在臂弯里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夕阳的余晖静静地铺在地上。

刚才的每一秒,每一个细节,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。他蹲下时关切的眼神,他递过画框时的手指,他抱起箱子时手臂绷起的线条,还有那弥漫在两人之间令人心悸的沉默和尴尬。

这算是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吗?可为什么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更遥远?我们明明说了话,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。

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甜蜜、慌乱、懊恼、羞涩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最终化为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
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闭上眼睛,就是走廊里夕阳的光晕,和他蹲在我面前时,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
而另一间屋子里的苏然,同样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。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。刚才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笨拙了?话那么少,会不会让她觉得他很冷漠?他明明想多说几句的,比如问问她艺术节展台弄得怎么样,或者夸一句那些画挺好看的。可一看到她红透的脸和慌乱的眼神,他那些准备好的话就全卡在喉咙里了。

他只是帮她捡了东西,搬了箱子,然后就像逃一样走开了。

两个房间,两颗年轻的心,因为一次意外的“擦肩而过”和笨拙的相助,而泛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。那层窗户纸,似乎更薄了,薄得能感受到对面的温度,却又依然坚韧地存在着,等待着某个契机,被勇气轻轻捅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