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书后,我被反派缠上了

第八章:感情升温

黑暗并未持续太久。

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水底,又被一股力量缓慢地托起。肩胛处的疼痛变成了持续而尖锐的脉动,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处伤口,疼得我忍不住蹙眉。

有苦涩的药汁被小心地喂进口中,我本能地吞咽。然后是温热的毛巾,轻轻擦拭着我的额头和脖颈。

我费力地撑开眼皮。

视线先是模糊,然后渐渐清晰。映入眼帘的,是陌生的床帐,素雅的青色,料子柔软。房间不大,陈设简洁,但一应俱全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种清冽的、似松似雪的气息。

这不是侯府,也不是寺庙。

“醒了?”低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。

我微微偏头,看见夜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,少了些平日的冷硬,但眉宇间依旧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。他手里拿着一卷书,但显然并未在看,目光正落在我脸上。

“这是……哪里?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“我的一处别院。”夜寒放下书卷,起身走到桌边,倒了杯温水,递到我唇边,“安全。”

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,干涩的喉咙才好受些。我想撑起身子,肩胛处的剧痛立刻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别动。”夜寒按住我未受伤的那边肩膀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,“箭上有毒,虽然处理得及时,但伤口深,需静养。”

毒?我心头一凛。难怪当时剧痛之后,意识消散得那么快。

“林婉儿……”我下意识问。

“她无事,已被永宁侯府的人接回。”夜寒的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平西王世子断了一只手,被扔回王府。至于放冷箭的人,”他眸色骤然一冷,“已经处理了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我能想象那“处理”意味着什么。竹林里的刺杀,显然是冲着夜寒去的,林婉儿或许只是意外卷入,而我……则是更意外的那个。

“我……昏迷了多久?”

“一天一夜。”

一天一夜?侯府那边……翠儿一定急坏了。还有嫡母,我随同上香却失踪……

似乎看出我的忧虑,夜寒淡淡道:“侯府那边,已有人去递了话,说你在寺中旧疾突发,被路过的一位医者夫人接去诊治,需静养几日。你那个丫鬟,也让人安抚过了。”

他竟考虑得如此周全。我有些愕然,抬眼看他。

他正垂眸看着我,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眼眸里,此刻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,似乎少了些冰封的锐利,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。是因为我替他挡了箭?还是因为别的?

“为什么扑过来?”他忽然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
为什么?当时那一瞬间,我根本没时间思考。或许是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,或许是因为他刚刚救了林婉儿(尽管可能并非本意),又或许……连我自己也说不清。

“我……没想那么多。”我如实回答,声音虚弱,“看到有箭,就……”

“愚蠢。”他打断我,语气却不像之前那样冰冷,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,“那箭伤不了我。你扑过来,反而碍事。”

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以他的身手,躲开或者击落那支箭并非难事。我的行为,确实鲁莽且多余,还把自己搭了进去。

“对不起,添麻烦了。”我垂下眼睫,心里有些涩然。果然,还是没用,甚至成了累赘。

房间里静了片刻。

“疼吗?”他忽然问。

我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嗯。”

“自找的。”他嘴上这么说着,却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,确认没有发热,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,“大夫说,毒性已清,但失血过多,需好生将养。这几日,你便留在此处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侯府那边既已有了说法,便不会有事。你此时回去,伤口难以遮掩,反生事端。”

我知道他说得对。带着这么重的箭伤回府,根本无法解释。留在这里,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

“多谢公子。”我低声道谢。

他没应声,只是重新拿起那卷书,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便在这处清静的别院里养伤。

夜寒并不常来,但每日总会出现一会儿,有时是清晨,有时是傍晚。他不说话,只是坐在那里,有时看书,有时处理一些简短的文书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书页翻动或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。

照顾我的是一个姓姜的嬷嬷,约莫四十多岁,面容和善,手脚麻利,话不多,但极其周到。换药、喂食、擦洗,她都做得细致妥帖。从她偶尔的言谈和举止看,她并非普通仆妇,更像是夜寒信重的心腹。

翠儿也被悄悄接了过来一次,小丫头看到我苍白虚弱的样子,眼泪扑簌簌地掉,又被姜嬷嬷温和而坚定地劝了回去,只叮嘱她回府后务必守口如瓶。

伤口疼痛逐渐减轻,但身体依旧乏力。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睡半醒之间。每次醒来,只要夜寒在,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,然后便会有一杯温水或一碗温热的药递到嘴边。

他依旧沉默寡言,惜字如金。但我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。

那是一种无声的、细致的关照。比如,他会让姜嬷嬷在药里多加一点甘草,缓解苦涩;比如,他会在我睡着的午后,将窗户稍稍关小一些,避免凉风直吹;再比如,他带来的书里,偶尔会夹杂一两本游记或地方志,内容轻松些,适合卧病时翻看。

这些细微之处,与他平日冷酷狠戾的形象格格不入,却真实地发生着。

我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对他态度转变的疑惑,也有一种陌生的、悄然滋生的暖意。我知道他危险,知道他心思难测,可当他沉默地坐在一旁,当你睁开眼就能看到那道玄色身影时,心底那份因穿越而来、因命运多舛而始终存在的不安和孤独,似乎被悄悄抚平了一些。

这天下午,我精神好了些,靠着软枕,慢慢翻看他带来的一本山水游记。夜寒坐在窗下,面前摊开一张地图,正用朱笔勾勒着什么。

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,让他冷硬的线条显得柔和了些许。房间里弥漫着药香、墨香,还有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,混合成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氛围。

我看着他专注的侧影,忽然轻声开口:“公子,那日竹林……你是特意去那里的吗?”

笔尖顿了顿。夜寒没有抬头,声音平淡:“处理一些事情。”

“林婉儿她……”

“巧合。”他打断我,终于抬起眼,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你似乎很关心她?”

他的眼神带着探究,我连忙摇头:“不是关心。只是觉得,事情太过凑巧。”平西王世子,林婉儿,刺杀……这些元素同时出现,很难让人相信只是意外。

夜寒放下笔,看着我,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带着些许嘲讽:“这世上,哪有那么多巧合。”他并未多说,但这句话已足够让我明白,竹林之事,背后必有文章。而林婉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,恐怕也不像表面那么单纯无辜。

我没有再追问。知道的越多,未必是好事。至少目前,我还没有掺和进去的资本。

“你的伤,”夜寒转移了话题,“再养几日,便可活动。想好回去后如何应对了吗?”

我点点头:“想好了。就说在寺中突发心疾,幸得一位游方道姑施针救治,又开了药方,需长期静养调理。心疾之症,时好时坏,难以捉摸,正好也能解释日后若再有类似‘意外’缺席的场合。”这个借口,是我这几天反复思量的结果。古代对心疾了解有限,最适合用来遮掩。

夜寒眼中掠过一丝赞许,很快隐去。“还算周全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苏瑶。”

“嗯?”

“记住这次的教训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量力而行。你的命,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。”
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?是说我的命现在也关乎他的计划?还是……有别的含义?

没等我细想,他已转身:“我晚些再来看你。姜嬷嬷会送药来,按时喝。”

他离开了房间,那股清冽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。

我靠在枕上,肩胛处的伤口隐隐作痛,心底却像是被投进一颗石子的湖面,漾开层层涟漪。

他说,我的命,现在不只是我自己的。

这句话,像是一个冰冷的契约,又像是一句……模糊的承诺。

窗外,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。

我知道,有些东西,在那一箭之后,在我昏睡又醒来的这个陌生房间里,已经不一样了。

我和夜寒之间,那层纯粹利用与被利用的冰冷隔膜,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有光,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,悄然渗了进来。

前路依然危机四伏,但至少此刻,我不是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侯府小院里,听着风声,等待未知的命运。

我轻轻呼出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
养好伤,然后,回去面对该面对的一切。

这一次,或许会有些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