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误会初现
从“翠华楼”出来,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得我打了个哆嗦。我没有立刻叫车,而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周明远最后那了然的眼神,苏然电话里沉下去的语气,还有父母得知相亲草草收场后可能有的反应,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。
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得让人心慌。苏然没有再打来,也没有发消息。这不像他。按照前几天的模式,他至少会问一句“事情办完了吗”或者“到家了吗”。
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?
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阵发紧。我想给他打个电话解释,可手指悬在屏幕上,又犹豫了。解释什么?说我只是去应付一场父母安排的相亲,我对他毫不在意?这听起来苍白又无力,而且,我和他现在的关系,到底算什么?我有立场去解释吗?
最终,我什么也没做,只是拦了辆出租车回家。
接下来的两天,这种不安的沉默持续着。苏然没有联系我,我也没有主动找他。画展进入常规开放期,每天都有参观者,我需要轮流在展厅值守、导览。工作占据了我的时间,却填不满心里的空洞。我总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,或者看向手机,期待屏幕亮起,跳出他的名字。但一次又一次,期待落空。
他生气了。这个认知越来越清晰,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。
周三下午,展厅人不多。我正站在自己的那幅《雨巷》前,向一位老先生讲解创作时的光线处理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。
是苏然。
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,神情有些冷峻,正和身旁一位穿着讲究、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士低声交谈着,看起来像是商务伙伴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看向我,而是专注地和同伴看着墙上的画,偶尔指点,低声评论。
我的讲解词卡了一下。老先生敏锐地察觉了,温和地笑了笑:“林老师先去忙吧,我自己再看看。”
“抱歉。”我歉意地点头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苏然的方向。
他似乎结束了和同伴的交流,那位男士拍了拍他的肩膀,先行离开了。苏然独自站在展厅中央,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画作,最后,终于落到了我身上。
那眼神很复杂,有审视,有疏离,还有一丝被我清晰捕捉到的……不悦。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温暖的笑意走过来,只是站在原地,隔着几米远的距离,静静地看着我。
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我深吸一口气,朝他走过去。
“苏然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,“今天有空过来?”
“陪客户看看。”他回答得很简洁,语气平淡,“画展人气不错。”
“还好。”我站在他面前,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,“你……这几天很忙?”
“嗯,公司有些事。”他避开了我的视线,看向旁边的画,“你那天晚上,事情还顺利吗?”
他终于问了。我心里一紧,手指悄悄蜷缩起来。“还……行。就是一点家里的琐事。”
“是吗。”他淡淡地应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沉默了几秒,他又开口,声音压低了些,“林悦,如果你觉得我们这样见面,会让你为难,或者……你有了别的考虑,可以直接告诉我。”
他果然误会了。而且误会得很深。
“我没有别的考虑。”我急急地辩解,声音有些发颤,“那天晚上真的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他转过头,目光锐利地看向我,那里面压抑着某种情绪,“林悦,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。有些事,没必要说得太明白。我只是希望,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至少坦诚一点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,割得我心里生疼。他认定我是在敷衍他,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了备选。他不相信我,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——或者说,他潜意识里已经给那通电话和我那晚的含糊其辞,下了定论。
委屈和酸楚一下子涌了上来,堵住了我的喉咙。我想说那是父母逼我去的相亲,我根本不想去,我心里只有你。可看着他那张写满失望和疏离的脸,所有的解释都变得无力。如果他不信,我说再多又有什么用?我们分开太久了,久到信任的基石早已摇摇欲坠。
“随你怎么想吧。”我听见自己用同样冷淡的声音说,然后转过身,不想让他看到我瞬间泛红的眼眶,“我还要接待其他观众,失陪了。”
我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展厅另一侧。脚步有些虚浮,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的背上,灼热而沉重。但直到我走到角落的休息区,他都没有再叫住我,也没有跟过来。
过了一会儿,我再抬头看向他刚才站立的地方,已经空了。他走了。
展厅里温暖的灯光,精心布置的画作,参观者低声的赞叹,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我心里那棵刚刚冒出头、充满生机的嫩芽,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击中,蔫了下去。
误会像一层厚厚的冰,横亘在我们之间。而家庭的反对,像另一座无形的大山,压在头顶。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。
晓妍晚上打来电话,兴冲冲地问我和苏然有没有新进展。我哑着嗓子把下午的事情说了。
“什么?!他就这么走了?连解释都不听?!”晓妍在电话那头气得跳脚,“这个苏然,看着挺聪明,怎么这么武断!你也是,干嘛不直接拉住他说清楚啊!”
“怎么说?当着一展厅的人,说‘我只是去相亲了但我心里只有你’?”我苦笑,“而且他那样子,根本不给我说的机会。他觉得我在骗他,在犹豫。”
“男人有时候自尊心强起来简直不可理喻!”晓妍愤愤不平,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就这么冷战下去?”
“我不知道,晓妍。”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心里一片冰凉,“我觉得好累。好像不管我怎么选,都是错的。”
挂掉电话,我蜷缩在沙发里,抱住膝盖。手机屏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,始终没有那个期待中的名字。
误会一旦产生,就像投入清水的一滴墨,迅速晕染开来,污染了原本可能澄澈的一切。而我和苏然之间刚刚重新搭建起的、脆弱的情感桥梁,似乎已经在这墨色中,摇摇欲坠。